他关掉终端,调出军医长的诊断报告和那份退役申请看了片刻,没有删除,只是把它们移进了一个新建的加密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只有一个符号,是他从军校时期沿用至今的盟约标记。他本已做好了虫化的准备,也选好了葬身的星球。可是他现在忽然不想死了。不是因为一个从天而降的s级雄虫给了他活下去的理由——他不信这种童话。而是因为这个雄虫身上有太多他不知道的秘密,每一个秘密都让他觉得,在自己死之前先搞清楚这个人是谁,或许比安静地虫化更有意思。推开医疗舱的门,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周清玄还在睡,睫毛安静地覆在眼睑上,呼吸平稳,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被角。厉烽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把军装外套脱下来叠好搭在椅背上,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他没有睡着,他只是觉得——在他搞清楚这个人为什么会有那种眼神之前,他得先确保这个人不会在他转身的时候被人带走。至于那份退役申请,就让它先在加密文件夹里待着。反正他现在不急着死。属性点歪的系统周清玄在医疗舱里躺了整整三天才醒过来。不是因为他伤得有多重,是因为他的体质太弱了。f-级的代谢水平让医疗舱的修复程序不得不降到最低功率运行,同样的伤口,新生肉芽组织的生长速度还不到标准值的十分之一。当他睁开眼时,入目是陌生的天花板。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他从未闻过的消毒剂气味,比地球上的更辛辣,混着极淡的矿物气息。身体被固定在柔软的医疗缚带上——这是为了防止他在昏迷中翻身扯掉输液管,但缚带本身触发了他潜意识里的记忆闪回。审讯室的画面在眼前闪回。那些毒贩把他绑在椅子上的时候,麻绳勒进手腕,先麻后疼,疼到后来神经被勒到坏死,痛觉反而成了次要的东西。他们把烟头按在他手臂上,他咬着牙不叫出声,因为他怕一旦开口就再也停不下来。然后画面跳转到末世。赵棠。那颗拔了插销的手雷。赵棠从背后刺入的匕首穿透肋间时,他甚至听见了肋骨碎裂的声音。他跪倒在尸潮战场边缘,血从胸口和嘴角往下淌,精神力海在闭上眼睛之前轰然炸响,白光中响起系统的提示音,然后是系统的声音——“叮——天道拯救者系统绑定成功。”但是他无暇顾及脑海里的系统声音。他用一只还贴着医用胶布的手去扯胸前的缚带,动作急促而慌乱,指尖在缚带边缘抠出了血痕。越扯越紧,越紧越扯,呼吸越来越急促,瞳孔开始涣散。门开的瞬间,他的动作僵住了。一个人站在门口——银发,灰瞳,面容冷硬如刀削斧凿,左颊有一道从眉骨纵贯至下颌的旧伤,肩章上的将星在走廊灯光下泛着冷光。对方在两步之外停住,先敲了三下门框。这个微小的动作像根细针,将他从记忆的深渊里拽回了半寸。“我是第三军团上将厉烽·烬渊。你在垃圾星上受了重伤,被我的清扫分队发现。”对方把一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杯沿刚好对着周清玄伸手就能拿到的角度,然后在床边坐下,拿起消毒棉片和新的无菌胶布,把周清玄的手轻轻从缚带上拿下来,用消毒棉片擦掉指尖上那些细小伤口周围的渗血,再剪开新的胶布一条一条贴在抠破的位置上。他的动作轻到了极致——轻到那些抠破的细小伤口在消毒液擦过时只感觉到极短暂的刺痛,然后就被胶布的温度覆盖了。这些都让周清玄想起在缉毒队时老队长给他包扎时的动作。“……谢谢。”周清玄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擦过喉咙。他撑着床垫想坐起来,腰侧的旧伤被扯动,倒吸了一口气。下一秒厉烽伸手托住他的后背,把他扶起来靠在床头,动作极轻。周清玄在这个军雌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种熟悉的东西——疲惫,和他自己如出一辙的、积压了太久的疲惫,但没有怜悯。两个被生活反复摔打的人之间,不需要多余的共情。他把水杯喝了一半,闭眼调息,在意识深处打开了系统面板。一道半透明的光屏浮现在他眼前。体质:f-。力量:f-。敏捷:f-的红色警示格外刺眼,唯有精神力:sss级(未觉醒状态)与美貌:s+的金色数据在闪烁。特殊状态里的ptsd(严重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字样让他想起刚刚的闪回。系统的机械音在识海响起:宿主前两世均为非自然死亡,灵魂轨迹叠加三次濒死创伤,系统说到这里似乎卡顿了一下,穿越是发生不可估计的错误,全部属性点用于强化外貌与精神力的稳定。宿主无需害怕,毕竟体质是雄虫在这个世界最不需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