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家的,接下来去哪?”
马夫驾着马车哒哒地走在街上,随口问道。
“西郊可是有个破道观?”
“您说的应该是以前的清月观,早年间也算香火繁盛的地方,后来观里的道士走的走散的散,现在是真的没落了。”
马夫健谈,说起这些也是如数家珍。
花三心下一颤,竟然是“清月观”,她坐直身体,状似随意地问道:
“烦请细讲。”
“哎……说来也是无妄之灾,当年先帝驾崩,新皇登基之时找当年的观主山月道人窥探天机。许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山月道人被逐出平州,道观没了领头的,又怕被牵连,不到三日便没剩什么人了。”
“你如此了解,可是家在那附近?”
“是咯。某四十有三,仁和元年时某已经记事了。”
“四十有三?可真是看不出来。”
“哈哈哈,某自幼老相,少时显老,老来显小,也算是从一而终了。”
花三听得想笑,第一次听说“从一而终”这个词能这么用。
春枝和小花在一旁倒是轻笑出声,那马夫也不恼,跟着“呵呵”地笑。
马车沿着街巷穿过,小花掀起窗帘一角往外看去,两旁房屋逐渐从鳞次栉比矮了下去,越往外走,颜色一点点褪去,灰砖黑瓦还算好的。出了城门,青石路面变成夯土,路面上车马辙印深浅不一,再见屋舍村落,除了大户人家的庄子显得气派些,村中屋舍土墙茅顶者比比皆是。
“怎么?有些失望?”
春枝看着小花的表情从惊叹到困惑再到失落,只觉得有趣。
“有一点。逃荒过来的时候没日没夜地走,根本注意不到周围到底是什么样子,别人往哪走我就跟着往哪走。现在终于有机会看看平州,却原来,还是荥州府那一套。”
“荥州府哪一套?”
“有钱人高门大院光鲜好看,平民百姓吃饱穿暖便是万幸,再那些贫苦人,即便是冻死饿死也无人瞧见。”
小花说着说着,语气里便带上了怨念。春枝探过身,拍拍她的手:
“从古至今,皆是如此。谁不想要个好出生,但那本就不是让咱们自己挑的。平民百姓过好自己的日子,没有战乱、没有天灾人祸就已经是万幸了。何必跟那些人比,但凡比较,那大户人家的腌臜事可太多了。”
小花心下是明白的,但想想自己这十几年的人生,又是一阵难过。
“我懂的。”
花三看着二人的互动,也不知道怎么气氛就到这儿了。
“主家的,到地方了。”
小花掀开帘子看了看,马车停在山脚下,周围草木繁盛,隐约听见鸟叫声。依旧是她先下了马车,回身要扶,春枝摆摆手:
“人前做个样子就行,我和主子,哪个身手不比你好?”
小花听了还有些不服气:
“做样子也得做习惯了才能伸手就来啊。”
春枝跳下马车,花三紧随其后。听到这话,春枝倒是笑起来:
“小花,才两天,你在我跟前就胆子这么大了?”
“其实……也没有。”
“那你刚才顶嘴的时候可没犹豫。”
“那你在家里的时候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什么样子?”
“靠得住又靠不住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