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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第1页)

"别……别叫……"晏辞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抖得像是被风吹碎的薄冰,"臣……臣没事……""你这样叫没事?"谢临渊的声音压着怒意,但更多的是慌——是那种在战场上看到旗倒了之后才会有的慌。他俯下身,把晏辞连人带被子搂进自己怀里,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是在哄一个被噩梦吓醒的孩子。"阿辞,你忍着点,太医马上就到。"晏辞靠在他怀里,浑身打颤。谢临渊的胸口很暖——乾元的体温天生比坤泽高半度。他疼得浑身发冷,这点热度像一根从悬崖边上伸过来的绳子。他把脸埋进谢临渊的中衣里,闻到了雪松和墨香的味道。这个味道他曾经安心过,后来恨过,此刻疼到极致——脑子已经没有余力去分辨了。太医还没来。疼痛却一阵紧过一阵。晏辞的呼吸越来越急,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只能吸到一半就被疼卡住了,再吸,再卡住。他眼前一阵阵发黑,意识像潮水一样退下去。他知道自己不能昏过去——昏过去之后谢临渊会做什么,他不敢想。上次他昏过去一次,醒来之后满宫都是血——不是他的血,是那些被他牵连的人的血。就在意识要被疼吞掉的最后一瞬,他忽然伸手,死死抓住了谢临渊的衣袖。抓得那么紧,指节都白了——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样抓过任何人。"谢临渊……"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眼泪从紧闭的眼角滑下来——不是委屈的泪,是疼到了极限、身体自动崩溃的那种生理性的泪,"我替你……替你把这个孩子生下来……"谢临渊浑身一僵。他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晏辞睁开眼。眼眶红得厉害,里头全是泪,湿漉漉地望着他。那个永远清冷、永远不肯低头的晏辞,此刻像一条被扔在岸上的鱼,张着嘴,拼命喘气,拼命哀求。他不是在跟皇帝说话——他是在跟国子监槐树下那个少年说话,是在跟那个曾经替他挡过半句话的人说话。他把这辈子所有的尊严、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底线,都攥在这一句话里了。"求你……放我出宫……"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像从嗓子眼里抠出来的碎石子,"我再也不跑了,再也不躲了……你让我去哪儿都行,江南也好,塞外也罢……我只求你放我一条生路……"他说完,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砸在谢临渊的衣袖上,洇出一朵朵深色的水痕。谢临渊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看着晏辞。那人脸色白得像纸,额头全是冷汗,嘴唇被咬得血肉模糊,眼睛却亮得吓人——里头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恨,不是怨。是彻彻底底的、走投无路的绝望。比恨更可怕。恨有方向——对着谁射出去就完了。绝望没有方向,是把人整个吞下去的、无声无息的、连骨头渣都不吐的深渊。"晏辞。"谢临渊的声音沙得厉害——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叫的是"晏辞",不是"阿辞"。在国子监,他叫阿辞。当皇帝,他叫阿辞。把人锁在床上,他还是叫阿辞。但此刻他叫的是"晏辞"。因为那个叫阿辞的人已经碎在地上了,站在他面前的是晏辞——一个被折磨到叼着最后一口气也不肯咽下去的人。"你说什么?""我说……让我走……"晏辞抓着他衣袖的手还在抖,抖得连衣料的褶皱都在跟着颤,"等你……等我把孩子生下来,你放我走……我求你了……"寝殿里死一样的安静。外头的更鼓敲了三响,远远传来,闷闷的,像是敲在棺材板上。谢临渊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盯着晏辞,嘴唇动了动——想说不行,想说你是朕的,想说你这辈子哪里也去不了。但这些话一个字都出不来。因为他看见晏辞的眼睛里除绝望之外还有一丝微弱的期盼。像一盏快灭的灯,灯芯已快烧没了,还有最后一滴油赖在里头不肯干。他不答应,那滴油就没了。他的手指攥成拳,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来。指甲嵌进掌心——不疼。这点疼跟心口那道口子比,不算什么。过了很久。久到殿外的桂花被夜风刮落了一层,久到更鼓又敲了四下。"好。"他说。晏辞的呼吸猛地一滞。那双被泪泡肿的眼睛怔怔地看着他——先是不信,然后是不敢信,然后是不知道该怎么信。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有人递了根绳子过来,他不敢接,怕一接绳子就断了。"只要你平安生下龙嗣,"谢临渊的语气平静,平静得不像他——像是在背一道他提前写好的圣旨,每一个字都在往自己心口扎,"朕放你走,绝不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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