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国安敲开了女儿的闺房门。
池照楹还气着,午食与暮食都不曾吃,看着堆叠的碗碟,池国安心疼得直皱眉。
从盼晴那里,他已经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爹爹是来给少帝讲和的吗?还是来抽我的?”
池照楹扁着红唇,话说一半委屈地抖擞了眼眶。
池国安纳闷:“谁说爹爹要抽你?你今日能忍得,爹爹非但不能请家法,还要夸你,我们棠棠大了,如今晓得大局晓得利害了,爹心里只有欣慰。”
知爹爹来意不是为了请家法,池照楹缓和一些了,调匀呼吸,这时候视线下落,碰巧撞进了池国安的手中。
池国安手里持着一枚细长的精雕细琢的檀木锦盒。
“爹爹手里拿的什么?”
她好奇地问。
池国安将锦盒托起,给女儿看。
池照楹细看之下,觉盒子精美,雕工精湛,上面浮绘的一层缠枝海棠,栩然如真,就连海棠花瓣上的细小露珠,都斫刻得纤毫毕现,沿花瓣呈垂坠之势。
但正是因为太精美了,除了紫极宫所出,池照楹想不出它别的来历。
果然,她爹爹就叹息着,告诉她。
“陛下托人送来的,说是给你的赔礼,”不待女儿扬眸生怒,池国安又接口道,“陛下常拿礼物哄你,这回送了一枚玉簪,你看看。”
锦盒展开,露出匣子内的歉礼。与预料之中的不同,这枚玉簪并非奢华之物,簪身之玉乃古朴的和田青玉,光泽清透,轮廓修长,尾端也嵌着一朵极简的绿海棠。
池照楹巴巴看了一眼立马收回,抱着膝盖往罗汉床中央扭,咕哝:“不要。”
池国安短促笑了一声,将锦盒合上,弯腰放在她身前的案几上,抚了抚女儿的肩。
“陛下常哄你,可不常哄别人,没办法,见好就收吧,难道还真得罪了他不成么。”
池照楹一听这话立马又委屈了。
“爹爹每次都让我忍让,这次我听你的了,我是去相亲的,谢家哥哥也是很好的郎君,他却偏偏来使破坏!我和他八辈子也不对付!”
池国安眼底的笑意更浓。不过是孩子之间的打闹,女儿还太小,少帝比她大一些,但有些心思怕是自己也没弄明。
池国安安慰道:“这回确然是陛下做得不地道,他也知道惹了你生气,不是立马就来赔罪了么。爹爹让你忍让,不只是因为他是陛下。”
“那还能是因为什么?”
池照楹不理解,仰高乌润柔软的眸,露出困惑。
池国安道:“陛下也甚是可怜。”
池照楹想过很多,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一句。
她极度不认同,不认同到眼帘掀高,立刻便要反驳爹爹的话。
但她和元溯,彼此知根知底,太了解对方了,一张口,她要说的话便幽幽咽了下去。
整个闺中全是爹爹不紧不慢的声音。
“陛下自小失怙,十二岁继任,及长失恃,父母皆亡,唯仰赖宁王看顾教导。然而宁王之心路人悉知,紫极宫大权旁落,陛下要挣扎着在宁王扶持下成长,可论实权,却如同傀儡,他压抑得有气也使不出。你要他像谢世子那般谦谦君子儒雅温和,却也是难为他了。”
这些,池照楹都知道。
可是,她还是忍不住嘀咕。
“他是把气都使给我看了。就他是天子,他能耐。”
池国安眯眸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