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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篇 人间茶馆（第1页）

凡间有家茶馆，叫“宿心茶馆”。

老板娘是个红衣女人，长得极美，脾气极差。

跑堂的是个灰衣男人，长得极帅，话极少。

每天五更天，茶馆后院会传来一声鸡叫。

然后老板娘就会骂：“昴日鸡！这里是人间！不是天庭！再叫我就把你炖汤！”

鸡叫停了。

五秒后，又响了一声。

老板娘把鞋扔了出去。

我叫奎木狼，曾经的星宿，如今的跑堂。

我端着茶壶站在大堂里，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

下凡也没什么不好。

直到那天，一个金眼睛的老头走了进来。

宿心茶馆开在杭州城西的一条巷子里。位置不算好，但胜在清净。门口两棵老槐树，夏天遮阴，冬天挡风。门脸不大，里头却别有洞天——三进三出的院子，前头是茶堂，后头是作坊，最里面还有一个小院，被柳土獐改成了花园。

茶馆的生意不算好，但也不算差。每天有三五桌客人，大多是巷子里的邻居，偶尔也有路过的旅人。奎木狼泡茶的手艺一般，但胜在便宜。心月狐算账经常算错，但好在人漂亮，客人们不跟她计较。

危月燕住在茶馆隔壁，租了一间小阁楼，开了个自媒体账号叫“紫燕说人间”。每天举着手机到处拍，拍茶馆、拍邻居、拍巷子里的猫。她发了一条视频叫《我的老板娘是仙女》，播放量破了百万，评论区都在问“老板娘还缺跑堂的吗”。

昴日鸡每天五更天准时醒来，站在后院里对着墙发呆。他想打鸣，但心月狐说了，敢打鸣就把他变成叫花鸡。于是他改成在心里叫，嘴巴闭着，胸腔震动，发出一种极低极低的“喔喔”声。柳土獐说听到这个声音她就睡得好，奎木狼说我只想睡觉。

亢金龙坐在茶馆门槛上，怀里抱着那把从天上带下来的短刀。仙籍削了，刀也钝了，但她还是抱着。她不怎么说话，客人来了就侧身让路，客人走了就继续坐着。邻居们管她叫“那个看门的姑娘”。

日子就这样过着。平平淡淡的，安安静静的。

直到那天傍晚。

夕阳刚落到槐树梢上，茶馆快打烊了。心月狐在柜台后面数铜板，奎木狼在擦桌子，柳土獐在后院浇花，昴日鸡在厨房洗碗，亢金龙在门槛上坐着。

然后一个老头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袍子，头发花白，面容苍老。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他的眼睛——是金色的。夕阳照进去，瞳孔里映着南方朱雀七宿的星图。

心月狐手里的铜板掉在柜台上。

叮叮当当。

奎木狼抬头。

抹布从他手里滑下去。

后院里，柳土獐的水壶掉在地上，昴日鸡的碗摔碎在水池里。

亢金龙抱着刀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