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鼓响,潞州城头一片寂静。
红线换下粗布围裙,里头是身窄袖白衣,束腰扎袖。
腰间无剑。
一柄软剑缠在小臂,布条裹了三层,藏在衣袖下。
她立在城墙垛口上,北风灌入,吹得衣摆翻飞。
城外三十里,魏博大营的篝火连成一片,在旷野上拉开一条火线。
十万人的大营,马嘶声顺风传来。
红线活动了一下手腕,脚尖在垛口上一点,身影便消失在城墙下。
墙下的巡逻兵只感到有风拂过,抬头张望,并无异常。
魏博大营外围布了三层哨卡。
明暗哨、流动斥候,总共不下两千人。
红线只用了半炷香,便摸清了巡逻路线。
这不难。她在薛府做了三年侍女,每日的活计便是在各处无声穿行。
端盘子是本事,杀人也是,只是盘子不会反抗。
她从二三层哨卡的交接死角切入,身影融入帐篷的阴影,无声穿行。
军帐间距三步,地上铺了踩上去会响的碎石。红线脚尖点在碎石上,借着一触即走的力道滑到下一顶帐篷后,并未发出声响。
有人。
她立刻贴住帐篷,敛住呼吸。
两个巡营士兵举着火把走来,皮甲铁片叮当作响。
“听说了没,大帅今晚发了脾气,把贺兰进骂了个狗血淋头。”
“怎么了?”
“说是在潞州丢了人,被个丫头废了刀,吓得屁滚尿流跑回来的。”
“嘶,什么丫头这么厉害?”
“鬼知道,大帅把亲兵营都调到中军帐去了,里三层外三层围着,生怕有人摸进来。”
两人说笑着走远。
红线松了口气。
田承嗣果然怕了。
怕了才好,他才会把最重要的东西放在身边,包括那只金盒。
她继续向中军帐潜行。
越靠近核心营区,守卫越密。
最后一道防线是田承嗣的亲兵营,六百精锐全副甲胄,绕着中军帐排成三圈。两人间距不过一臂,火把将方圆十丈映得通明。
红线蹲在一顶马厩帐后,手指摩挲着小臂上的软剑。
硬闯并非不行,但动静太大。十万人的大营一旦惊动,她即便能出去,震慑的效果也要打折扣。
杀人不是目的,她要让田承嗣明白:你的命,我随时能拿。
红线观察了三轮换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