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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陛虚席（第1页）

宫车停了很久，赵濯瑜没有下车。承天门外，数百名官员仍跪在雨里，无人催促，也无人抬头。

赵濯瑜隔着半卷车帘，看着最前面的三个人。田襄尚站得最直，赵芝隆垂着眼，崔灿则微微侧着身，仿佛方才那一拜，已经耗尽了他今夜愿意做出的全部谦恭。

雨水落在御街青石之上，宫门内外只有细密的沙沙声。

小新安静坐在赵濯瑜身后，也朝帘外看了一眼。她没有说话，片刻之后，又悄悄看向赵濯瑜。

赵濯瑜察觉到了，放下车帘，道：“下车。”

车外立即有人扬声唱道：“齐王殿下入宫——”

声音穿过承天门，一重一重，传向宫城深处。

赵濯瑜下车时，霍碧彤已经候在阶下，小新随在她身后。赵濯瑜方才站稳，前面的三个人便一同迎了过来。

最先到面前的，是赵芝隆。

论年纪，他比赵濯瑜足足长了二十余岁；论宗支，他同先齐王赵仪隆已经隔了数房；论爵位，却低赵濯瑜一级。赵濯瑜是亲王，赵芝隆只是郡王。

所以两人真正面对面时，方才雨中随百官而行的一拜，还不算完。赵芝隆仍须以臣礼见之。

他停在三步之外。那一瞬极短，短得若不是赵濯瑜恰好望着他，几乎不会察觉——他的肩背似乎僵了一下。

随后双手一拱，微微躬身：“臣赵芝隆，见过齐王殿下。”

赵濯瑜看着他：“郡王免礼。”

赵芝隆这才直起身。脸上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甚至还带着一点长辈看晚辈似的温和：“殿下一路冒雨入宫，实在辛苦。只是国事紧急，不得不劳动殿下。”

一句话，先称臣；下一句，却已经隐隐把自己摆到了主持大局的位置上。

赵濯瑜没有接话。

赵芝隆眼底似乎闪过什么，很快又隐去了。

这些年来，他大概早已习惯这种礼。宣宗在世时，超擢赵芝隆为宗正，又令其兼领北衙兵马。在外朝议事，他的话分量极重，寻常亲王也未必敢轻慢他。

可宗室不是外朝。赵氏宗亲讲的是宗支、爵位、辈分。那些七八十岁的宗室耆老依旧可以当着满堂宗亲叫一声“芝隆”，甚至训他哪句话说得失了体统。

他不能恼。不仅不能恼，还得低眉应下。

到了赵濯瑜面前也是如此。手里握着半数京防是一回事，齐王是亲王，又是宣宗嫡次子之后，是另一回事。

赵濯瑜并不知道这些年来赵芝隆究竟是如何与宗室相处的。她只是第一次觉得，这个人似乎格外在意别人将他摆在什么位置。

这时，田襄尚已经到了。

他没有赵芝隆方才那一瞬的迟疑，大步上前，一揖到底：“臣田襄尚，参见齐王。”

声音洪亮，礼数倒行得极足，只是起身以后，他的目光并没有立刻离开。

赵濯瑜今夜穿的是齐王冕服。玄衣赤绶，玉佩垂腰。她本就生得出众，十九岁的年纪，眉眼中还留着少女的清艳，偏偏这一身王服把肩背压得笔直，又平添了几分寻常女子没有的贵重。

田襄尚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笑道：“从前陛下宫宴上远远见过殿下几回，今日才算看清。”

赵濯瑜没有说话。

田襄尚像是没察觉她的冷淡，只又笑了笑：“殿下这身王服，倒比臣记得的更衬人。”

赵芝隆眉头轻轻一皱，霍碧彤眼睛都没抬，似乎已是见怪不怪。

赵濯瑜只淡淡道：“太尉看够了么？”

田襄尚一怔，随即大笑：“臣失礼。”

他的目光从赵濯瑜身上移开，又落到了她身后。小新站得很安静，她生得实在太惹眼，即使低眉敛目，也很难不让人多看一眼。

田襄尚便多看了一眼，又多看了一眼。

“这，这位是……”

小新这才抬头：“奴婢小新。”

声音清脆，礼数却挑不出毛病。

田襄尚扬眉：“原来是小新姑娘。齐王府里，倒真是好颜色。”

这话说得太随意，甚至有些轻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