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藤忽然自暴自弃地坐在桥板上,视线落在我飘动的被单上出神。
“虽然心情很复杂,但退也是相近的情况,又觉得还好——但完全不理也不太妙的吧,毕竟我们姑且算是刀剑记忆和人类传说的融合物,这不会影响你自身的实力吗?那你是不是灵刀啊?”
“不知道,灵力姑且不论,我能保证足够锋利就够了。”
……好安静,又冷场了吗。
“不说些什么吗?已经下一章了也陷入沉默吗。”
“好漂亮的眼睛——啊不是,怎么说呢其实是那种眼神超好啊,真厉害,差点以为又看到御长义了,你们在这种地方倒是……”
后藤说到一半,猝然意识到什么。他空张着口、不再发出一点声音,整个人保持着以肉眼可见的僵硬姿态,一点一点向后转头。
“哇!”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藤四郎家的短刀敏捷地由不利的盘坐姿势跳了起来,他以标准的战备姿势伸手握向腰侧,若非本丸内不佩剑,想来他现在已然拔刀。真是令人敬佩的警觉,但很可惜,如若对方真是敌人,此刻我们都走到黄泉比良坂了。
主君带着满意的笑抬起身来,恶作剧吓人的劲头在过程中悄然消散,等她站直身体、便只剩连下衣摆发丝都透出端正意味的风姿。后藤惊疑地看看她,又看看仍坐在原地的我。我揣摩了一下他的目光,说实话,没揣摩出来,只能凭猜测回答。
“抱歉,我也没注意到。”
“不是!为什么穿你的衣服……而且’哇’的,吓死我了啊!”
“其实穿了种了一上午地,中午换下来洗了,下午就烘干啦——”
“这个不是重点吧大将。”
一大一小就这样聊到了奇怪的地方,于是我趁无人注意站起扯过布看了看。不出意料、它变得更脏了,而且不知道角上沾了什么污渍,努力了几次,不管怎么用力、什么角度都拍不掉,一时空气里只有我拍打揉搓被单的声音。好安静……他们怎么没有声音了,我疑惑着,在干搓的间隙看了眼旁边。
“那是什么眼神,介意我是仿造品吗?”
他们摇摇头,若无其事地一致收回了目光,又变成隔湖遥遥指点风光的模样。
“哎呀这个季节能看到枫叶真是神奇啊。”
“红眼枫现在正是欣赏的时节啊大将。”
主君姑且不提,藤四郎家到底是吐槽役还是装傻役,好奇怪。我松开手,让被单自由落回原位,将话题拉回正事。
“那种树的品名是红颜枫。然后,你来是有什么事要说吗?”
“这个啊,这两天我可没有闲着,所以来和我一起迎接新人吧,近侍君。”
主君笑眯眯从裤子口袋掏出一打加速符,在我眼前晃了晃,接着便信誓旦旦喊着今天出土方刀明天去合战场转身便走。好像变成了做正事的氛围,又好像哪里不对。后藤站在原地,似乎在迟疑是否要跟上去,我追赶主君的脚步与他擦肩而过。
“之后有机会再……聊聊他,现在想来就跟着来吧。”
我没来得及看他是否真的跟上,因为除此之外,眼下还有另一件十万火急的事情。
“见新的刀剑前,请你先换一套衣服可以吗?”
安置新的刀剑男士很是花了一番功夫,好在本丸规模可观,且五分之四与已在本丸的刀剑们沾亲带故。
江雪左文字带着小夜回到他位于西北角的安静部屋,在搬新寝具路上和蜂须贺虎彻聊起了关于弟弟的话题,到目的地时,后者已经决定和他们做对门。秋田则被后藤第一时间带去逛他们的超大部屋群,每当他们穿过一扇障子,便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欢声。和泉守兼定由大和守带去逛本丸,途径坪庭时,这位如旧主一般热爱俳句的土方刀见梅兴起,于暗香浮动的绿萼梅前作诗一首:色如树下草,闻起来却是香的,绿梅花。此人实在才惊四座,同院赏梅、出身平安时代的不具名太刀闻之自惭形秽,绕路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