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在林中摸黑走了好一阵,才想起来王文重身上还有火折子,他用没坏的那只手举着,一路出了山林。到了书院门前,几只大火把插在地上,把门前照得白昼一般,已有别的考生陆续返回,先前的男考官陈青丘正在细细查验着收获,女剑士李英水也出来一起清点。见到岳秋霜背上的大家伙,陈青丘也顾不得别人的松鼠了,大踏步走过来看。
“你们居然猎到了影狼?”
岳秋霜十分骄傲:“这个叫影狼吗?不懂,反正挺好打的。”
王文重:“是啊,赔上我一只胳膊,挺好打的。”
大家才看到王文重胳膊上裹的厚厚一层,像个粽子。李英水走来,就要把王文重带入院内去包扎,岳秋霜道:“哎,我们这才一只,还有呢!”
李英水揽着王文重的肩膀远去了:“影狼一只,可以抵得上普通的兔子松鼠十只了。别的就不用看了,肯定达标了。”
岳秋霜十分遗憾。她兜里还揣着草棍,和几只王文重死活不愿意拿的甲虫,那是她在几只烂掉的果子下面挖出来的,当然,用的是王文重的剑——她的剑太大太沉,做这些事不趁手。
一会儿,池灵和金舆也气喘吁吁地出现了。池灵拿着罗盘,身上全是土,十分愤怒的样子。金舆也是满身树叶草枝,夜行衣也被勾破了几处。岳秋霜好奇地瞧着她们。池灵努力避开岳秋霜探究的目光,把背上的包裹往地上一扔,接着就找个地方坐下。金舆一瘸一拐地跟上,也扔下背上一个小包裹,弱弱地开口:
“老师,我脚扭了……”
李英水早有预料似的,又出现了,揽着金舆进了门。陈青丘则看看地上的兔子,又瞧瞧池灵的罗盘问:“这你们怎么抓到的?”
“就那么抓的。”池灵嘟囔着。
陈青丘笑了,反正今夜也没有规定怎么抓,只要带回来就行。他走开继续去看别的考生的收获。岳秋霜则按捺不住,一屁股坐到池灵旁边:“你们抓的什么,就两只兔子?”
池灵没好气地说:“那你又抓了什么?”
“嘿,你别说,我抓了一头狼!刚才老师说,那是影狼,抓一只顶别人十只。我跟你说,怪不得叫影狼,我们刚才四面八方都是狼的影子,跟真的一样,咬人还会痛……”她意识到池灵面色越来越不对,便强硬扭转话题:“那,那你们怎么抓的?”
池灵见旁边无人,男考官注意力在别人网里几尾奄奄一息的鱼身上,不住地说可惜啊可惜,要是再晚点,连猫也不吃了——“我起了一卦,算出来何时何地会有兔子出洞,再布了网,兔子自己就撞上来了。”
“怎么可能!”岳秋霜惊呼。但是她看池灵拿的罗盘很高级的样子,又有几分相信这是真的。“那你们倒是没费什么力气,也没受苦。”
没想到池灵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岳秋霜从没看她这么气鼓鼓的样子:“抓兔子容易,回来可难了!那个金大小姐,是个路痴便罢了,腿脚还不好使,走一路绊一路,好几次抓着我差点也倒了。眼睛也不好,看什么都说是标记,非得拉着我看,结果,一脚跌在人家设的陷阱里,差点把我罗盘也摔坏了!我俩在里面花了好半天才爬出来。”
岳秋霜忍不住偷笑,看金舆不在,变成了大笑:“我早就说,这样的娇小姐肯定要吃点亏。”对池灵在组队时没有选她的不满,此刻烟消云散。
池灵又接着说:“真是白瞎我一个好卦,本来可以舒舒服服地走回来的,现在衣服也脏了。”
岳秋霜正欲接话,看到一个考生慌慌张张走来,衣服似乎还滴着水:“不……不好了!有人失踪了!”
陈青丘迅速走来。那考生接着说:“我叫齐一,本来和梁有仓一起的,我们在路上见到有人抓了鱼,知道有水,就想着也去水里抓点什么。我们到了池塘,说好和他分头去抓,可等我忙完时,却发现他已经不见了,岸边什么都没有。我勉强在周围找了一下,实在太黑,只找到他落在岸上的一张网。我不敢再耽误,就想着赶紧回来报信。”
岳秋霜认得他,昨日上山考试时,有一绿衫子少年吓唬他们有鬼,是这齐一劝阻的。想来那绿衫子少年就是他说的梁有仓了。
陈青丘面色严肃起来。他叫先前已经验过夜猎收获的学生都早点下山回家,而岳、池二人坐在一边,似乎被他忽略了。陈青丘接着转身进了院门,二人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陈青丘站在影壁墙面前,把毛笔从头发上拿下来,岳秋霜才看清他把毛笔当簪子插在发髻里,在影壁墙前寥寥几笔,本来在池边林中安然熟睡的白鹿起身,看向影壁墙外的人。
顺着这一眼,陈青丘转头看到了站在身后努力隐藏踪迹的的岳秋霜和池灵。岳秋霜抢先道:“我们要在这里等我们的队友。他们受伤了在包扎。”池灵用力点头。
陈青丘又转过头去,对着那白鹿说:“白鹿神灵在上,有一位考生在白鹿池边失踪了。烦请借您的宝地一用。”
白鹿低了低自己的头颅,陈青丘也对着作了个揖。岳、池二人忙跟着作揖。接着,白鹿离开了画面,陈青丘又在影壁上画了几笔,出现了一处密林。岳秋霜认得,这是他们刚进山林的地方。“这是……”
“树上的蹄印。”池灵抢先说。
“不错,每一处蹄印,不只是标记,还是一处视角,可以看到林中的情况。”陈青丘回头看了一眼池灵,似是很满意。
岳秋霜急道:“那快看看池子旁边呀!”
陈青丘不满地看了她一眼。池灵解释道:“你记不记得,如果按照十二个标记老老实实走下来,是遇不到池塘的?也就是说,他们脱离了设定的路线,进入了山林更深处的区域。”
“那这岂不是没用了?”
“也不是完全没用。”陈青丘道。“可以看一下他们最后消失是在什么地方。”接着他更用力地在影壁墙上画起来,岳秋霜看得眼花缭乱,只见影壁墙的画面飞速掠过,她看到了王文重点起火折子,两个人在林中被狼群包围,又十分满意地欣赏了一遍自己大战影狼的过程。
陈青丘继续着,看到了金舆在林中不停地被绊倒,两个人在山石后守株待兔,甚至还能听到二人对话。听到池灵是起卦得的结果,不由一挑眉毛:“今年居然还有人会起卦,不错不错。”
三人把所有关于考生的录像都看完了,终于找到齐一和梁有仓的画面。画面中,二人举着火折子并肩而行,还能听到他们的议论。对面也有几人举着火把走来,提着一网兜活蹦乱跳的鱼,梁有仓兴奋地迎上去:“几位,这是在哪抓的鱼?”
对面告诉他沿着小溪走下去有一池塘,那里收获颇多,只是离既定路线太远,他们抓了鱼得赶紧回去。梁有仓、齐一二人谢过,便沿着几人来时的方向寻去。两人的火光渐渐消失在一片黑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