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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心（第1页）

颜黛欢痛苦地阖上了眼，秀气的脸上带有几分隐忍不安，好像重新回到子弹穿透铜镜的那一刻。亓明日此刻不禁在想，颜昭珏如今同样是被暗杀，颜氏无论进退都有原罪。

“吃点水果，你压压惊。”亓明日将一颗雕成玫瑰花状的朱果递去，“这个我刚才随手一刻。”

“哇！”颜黛欢立刻又被玫瑰形状的朱果引去，“这也太好看了。”

“不过是个摆盘技能。”亓明日解释道。

颜黛欢捧着玫瑰朱果看了许久，然后摆到盘子中间端正放好，却又将其插在牙签的顶端，就好像是摆弄心爱的玩具似的，这个女孩竟然如此珍重别人的心意。

“抱歉，我在刚才可能有点失控。”颜黛欢把着朱果而道，“有些藏在心里的糟心事，之前一直没有机会找人发泄，好不容易遇见全然不相干涉的人，这才突然打开话匣子收不住了。在锦歌城与子箫同居的这半年里，我认识的大多数人也认识他，难免哪天传到对方那里。”

“子箫？”亓明日一时有些没有跟上，“你的前男友？说实在话，虽然不知为何颜氏要与寒门定亲，但是你的家人毕竟都已经承认了他，所以这个男生迟早将会介入你的家事。”

“父亲需要做个礼贤下士的姿态。”颜黛欢回应道，“他打算由子箫拉拢寒门。”

亓明日于是觉出话里的一丝不对劲来。颜黛欢这会儿欲言又止，脸上毫无情绪的流露，眼底显得寂然无神。

“所以令尊其实是用这场跨阶级的婚事，表明对寒门大力扶持的态度，养士才是他的本意。”亓明日试探道，“这可想过你的处境？”

话音未落，颜黛欢像是刚从梦里惊醒，她紧盯着亓明日看了片刻，仿佛在思考能否与之交心。两人对视良久，直到颜黛欢收回目光，像在有意回避这个话题似的。

“家里觉得子箫是个学有所成的寒门孩子。”颜黛欢的脸上晦暗不清，“但是我如今看出来了，他有野心，打定主意提升阶级，又对颜氏享有特权暗自不齿——有时候他会把不满表现出来。”

“你的逃婚是明智的。”亓明日压低声音而道，“阶级斗争至今，几辈子的人业力相传，绝无可能通过一个女子化解。况且你并非别无选择的人。”

“道理我明白。”颜黛欢若有所思而道，“只是接受起来会很困难，我始终都想象不出，父辈也会出错。”

颜黛欢显得似有难言之隐，然而不过只是沉思片刻，她的眼底重现了释然。亓明日观察着对方，这个女孩内核是稳定的，与之交流是在共享这种力量。

“我从小都活得轻松惬意。”颜黛欢反倒十分平静，“平心而论，我心中对父辈无怨，他们只是在做自以为对的事，这在从前看来无可厚非，只是如今不合时宜——我得学着接受他们不再完美。”

亓明日这时顺手拿起冷掉的糍粑，借着炉子的火又炙烤了片刻，外皮迅速变得焦脆金黄，然后便以小刀切成两半，内里黏糯扑香的热浆流出，不禁又让颜黛欢看花了眼。

“原来这个要这样吃！”颜黛欢面露喜色而道，“这个糍粑乃是朋友送的，之前尝的时候只觉啃咬费劲，疑心这个冷硬如石之物哪里好吃。”

“烤糍粑的甜味放凉就会凝滞。”亓明日觉得好久不曾这样显摆厨艺，“不过热一下就好了，往后你想着点。”

“你个美食专家。”颜黛欢聊回了开始的话题，“来坦白吧，除了甜点之外，还有哪些独门绝技？”

“嗯？”亓明日故意地卖关子道，“倒也不算独门绝技，我哪家店都逛，学得很杂。”

“比如？”颜黛欢追问道。

“那些饭店卖上天价的特色菜、小吃街上杂七杂八的零嘴儿、以及附近山珍海味的农家乐……”

“他们岂能允许你去偷艺？”颜黛欢对此显得有些怀疑，“说实在的，你没想过开饭店吗？厨子可是不可多得的手艺人。你若缺钱，我来拉赞助，感觉怎么样呢？”

没听说过哪个胡人能当中餐厨子，亓明日感觉对方肯定在说玩笑，也便只是一笑而过地推辞了。

“我只是会点着火罢了。”

“这可不是点火那么简单的事，重点在于你能把饭烧熟，还能烧得有模有样。”

“不，说实在话，我没有什么追求，只是单纯喜欢玩火罢了——烧菜做饭是成年人合理玩火的唯一机会。我喜欢把火焰拿在手里。”

“那个你喜欢吗？”她又指向窗边的香烛，“我有很多，你也拿几支，就当点着火玩。”

“蜡烛？”亓明日思忖道，“未尝不可以。”

亓明日刚才便已有所觉察，房里飘着若有若无的花香味，此刻方知应是花烛晕开的香料。而这点醒了他，除了烹饪食材之外，灯火同样也是不可或缺。

他的心里突然感到一阵发痒，就在颜黛欢再次去将茶水满上之时，亓明日这才觉出太久不与女人相处的恶果。她们都是经营生活的艺术家，男人相较而言总是逊色，自以为已面面俱到，实则却在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