鲲鹏展翅九万里。
去以六月息。
起风了。
……
今日黄昏相比往常更加晦暗,灯光摇曳不定地闪烁在鳞次栉比的楼房之间,湿冷的风正氤氲开又咸又涩的潮水气息,路上的人们都匆匆忙忙地赶回家中,衣衫正被细雨打湿,浸染出丝丝缕缕的痕迹,依稀可辨的是雨势有在变大。
亓明日沿着潮湿的街道走去,整个身子都在沉重的雨袍下,就好像是背着泥泞艰难行走。一日事毕,他刚才值完差,正是返程归家之时,熟悉的路却也变得陌生,应是心里隐隐感到不安所致。
最近他经常遇到一些超出常识的事,比如就在刚才的片刻,只是抬头看了眼头顶的雨幕,便有不可思议的荒谬景象一闪而过——雨水正在上升,而非下降。
错觉?要不他疯了?或者世界末日来了?
路人都在街边快步走过。所以显而易见的是,并没有人发现刚才那一幕,这意味着真正不对劲的只是他本人。
想到了这点,亓明日有些担心自己的状态。最近不仅只有这桩怪事,有时候他突然感到脱离身体,像是灵魂那般漂浮起来,似与外界相隔甚远。这种抽离躯体的解离状态时有发生。
如果自己有天突然疯了,这事儿倒也并非说不过去,亓明日自觉最近有不少压力,可是他又能为此做什么呢?身不由己之事多了去了。
这时迎面正好来了个路人,亓明日闪避之时已来不及了,两人于是就在当街撞上了彼此。
“哼,胡人的杂种,这些文件你可赔不起。”
对方手中拿了一册密封函件,此刻便因惯性甩到地上,浸了湿漉漉的水渍。
“捡起来吧,尽管你有间谍之嫌,我也不必为此过度苛责难民,今日的事本就处处不顺,免得在这失了体面。”
可真是个傲慢的家伙!亓明日有片刻间也火冒三丈,然而理智令他不要轻易与其生口角。而就是在这个瞬间,解离的体验再次降临了他,亓明日忽然觉得像在虚空中悬浮,周围的景象在视野中不断虚化,像是隔了一层透明的玻璃纸。
这下亓明日也就只得冷静下来,先把这个路人应付过去,这才是当务之急。随后他去捡掉在地上的信,而就在手指碰到信封之时,一种强烈的反馈随之袭来。
似是灵魂化为液体,正从杯子状的躯壳中倒出,顺势全都流向手指所及的信封里。
“始祖垂命,降生皇子,适彼东南,天命所移。”
一句耳熟能详的言论。
亓明日发现自己扫描了信件,隔空看到其中的内容,尽管是密封的。
此语乃是女皇近期做出的预言,这个已被权臣岳氏架空的母系王族,宣布有个命定的皇子将在东南之地现身。
“解读预言,无需求诸玄理,因其答案显而易见。世人有着共同的始祖,女娲的福佑至今守护她的子孙,只是其中唯有旬朝的女皇血脉维系不断。不过严格地讲,我们都有同样的母亲,都是女娲后裔,都是预言所指。”
“世人当中的先觉者构成分歧势力,他们会将累世公卿拉下神坛,彻底摆脱父系氏族的利害关系,直到亲手建立碾碎阶级的平权社会——天命所移,正在于此。”
“皇子是个中性的词,指代的对象即为分歧势力,他们跳出父权,瓦解阶层的金字塔,是以谓之分歧。”
亓明日只觉心里被人撞响了钟。
这是手中信函所书的内容,看来有人在此大放厥词地议论预言,亓明日不禁抬头看了一眼对面那个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