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顿下来的第三天,陈阿禾终于分到了一块菜地。
准确地说,是他自己拿着锄头在寨子东边坡地上清出来的,清了一整天,拔了半人高的杂草,搬走了十几块大小不一的石头,挖断了三根顽固的树根,手上磨出两个水泡,腰酸得直不起来。
但他站在那片刚翻好的、湿漉漉的新土面前,闻着泥土混着草根的腥甜味,咧着嘴笑了半天。
“一亩三分地!”他自言自语,拿锄头柄在泥地上比划,“这边种芋头,这边种青菜,这边。。。”
他看了看坡地的斜度,决定这边什么也不种,先挖条排水沟——南洋雨水多,这是卓谋告诉他的。
“像个种地的了!”身后忽然响起海伯的声音。
陈阿禾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海伯叼着烟杆站在田埂上,“嘿,”陈阿禾挠挠后脑勺,“在漳州老家,我一个人能种三亩。这屁大点地方,不够我伸胳膊的!”
海伯没应声,视线在他与菜地之间来回转了一转,转身走开,走出数步,才丢下一句话,“明天去码头。”
“去码头干啥?”陈阿禾问。
“接人。”
“接什么人?”
海伯没答,已经走远了。
第二天一早,陈阿禾就被林三娘从草席上拽起来,“起了起了,今天有船到。”
“什么船?”
“三佛齐来的商船。”林三娘已经收拾利索,头发用一根鱼骨簪子挽在脑后,袖子卷到肘弯,一副要出门办事的劲头,“海伯说船上有个新来的,要咱们去接一下。”
陈阿禾还没睡醒,“新来的?也是逃难的?”
“不知道,海伯没说。”林三娘顿了顿,补了一句,“只说是个姑娘。”
“姑娘?”牛大郎从草席上弹起来,眼睛锃亮,“什么样的姑娘?多大年纪?哪里人?”
“关你什么事!”林三娘白了他一眼。
“问问怎么了!”牛大郎理直气壮,“寨子里光棍太多,来一个姑娘是大事!”
“和你没关系,你有红毛猩猩了!”林三娘说。
牛大郎的脸瞬间垮下去,自从数天前雨林遇险之后,“你有猩猩了”成了寨子里对付牛大郎的万能金句。
不管他在说什么,只要这五个字一出口,他就立刻闭嘴。
陈阿禾没参与这场嘴仗,他正手忙脚乱地穿衣裳,把那件洗得发白,袖口磨破的灰布短褐往身上套,再用一根麻绳在腰间一系。
他对着水缸照了照自己的模样,又用手扒拉了两下头发。
牛大郎眼尖,“阿禾,你头发怎么了?”
“没怎么。”
“你刚才照水缸了。”
“我看看自己洗干净了没有。”
“你专门洗了脸,”牛大郎的直觉异常敏锐,“你平时三天才洗一次脸。”
“你胡说!”
“我跟你睡一间屋,你洗没洗脸我不知道?”
林三娘倚在门框上,瞧着两人拌嘴,唇角微微一弯,却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