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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单（第1页）

【现实·S市｜2017年9月28日凌晨｜S市·酒店顶层套房】

凌晨三点，他还没有睡。

电脑屏幕上，那份名单已经刷新过。他把许燕青的名字从"私人关联"里删掉了，又把今晚所有可能留下痕迹的记录清理了一遍。删记录、清缓存、粉碎文件，一样一样来。确保任何一个人拿到这台电脑，都查不到她。

他做得很仔细。手很稳，和他处理任何一桩生意一样稳。

只是做完之后，他坐在黑暗里，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这只手签过上亿的合同，在董事会上拍过桌子，也没有抖过。可现在，它抖得像风里的叶子。

这份名单，是他父亲死后第三年建的。那年他刚把林氏内部的钉子拔干净，一个跟了父亲二十年的老臣在狱里托人带话给他，说："小丰，你爸当年就是心太软，信了不该信的人。你记住，靠近你的人，都可能是别人递过来的刀。"他把这句话记了十年。名单上的每一个名字，都是他这些年亲手收拾过的战场——那个背叛父亲的老臣，那个在董事会上给过他难堪的旁支，那个合作到一半突然反水的伙伴。他每年都会更新这份名单，排查任何可能成为S。W棋子的人。他以为，只要把这些人挡在门外，林氏就固若金汤。

他想起父亲的话。

父亲说，做继承人的人不能有软肋。他那时候不懂，问："那如果已经有了呢？"父亲看了他很久，说："那就藏好。"

他藏了十年。藏到他自己都以为，他真的没有软肋了。

十年里，他没有给任何人留下把柄。S。W查了他十年，查不到他的软肋——因为他们查的方向是错的。他们以为他的软肋是林氏的某个板块、某块地皮、某个人事安排，他们不知道，他的软肋不在这座商场上。它在一个他连名字都不敢多提的人身上。

他曾经以为，这份名单就是他全部的铠甲。

S。W为什么盯上林氏？这话得从九十年代说起。两家在航运上结的梁子，从父辈那一代就开始了。盛万那个人，做生意只有一个原则——赢。他可以等十年，等一个把对手连根拔起的机会。父亲就是输在他这份耐心上。盛万等到了父亲最信任的人叛变，等到了那场"意外"。父亲死后，他以为林氏垮定了，没想到林丰用了三年，把做局的人一个一个清出去，回头还咬掉了他两块地盘。从那以后，盛万看林丰的眼神，就不是看对手，是看仇人了。

白天，S市项目组的会上，气氛不太好。审批又被卡了一道，项目组的法务说，上面有人打了招呼，流程走得特别慢。林丰翻了翻文件，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问了一句："卡我们的，是哪个口子？"底下人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他放下文件："查。查到人，不用给我面子。"散会后，阿米尔追出来，欲言又止："先生，这么硬来，S。W那边——"他说："他们就是要看我硬来。我不硬，他们以为我怕了。"

他曾经以为，只要把战场留在商场上，她就不会被卷进来。

他以为他藏得很好。

直到今晚。他坐在书桌前，删掉那个名字的时候，才明白父亲那句话真正的意思——软肋这个东西，不是你想藏就能藏住的。它会自己跑出来，在你最没有防备的时候，扎你一下。

就像今晚。他在面馆里看着她红着眼眶，他差一点就说出口："你别等我了，我的世界会烧到你。"

可他没说。

因为他知道，她不会听。

手机在桌上亮了一下。他拿起来，是她的消息，凌晨一点发来的——"晚安。"

两个字。他的目光落在那两个字上。他想象她发这条消息的样子：大概是在值班室的床上，侧躺着，手机屏幕的光照在脸上，打这几个字的时候，她一定犹豫了很久。

他没有回。

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阿米尔半夜进来送文件，看见他还坐在书桌前，愣了一下："先生，您还没睡？"

"嗯。"

"您明天上午十点有会，和S市项目组的。下午还有一场——"

"压了。"

"都压了？"阿米尔犹豫了一下，"可S市的项目，S。W那边盯得很紧，您要是露了——"

"我知道。"他说，"就压这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