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量够,再扩。
她没有因为手里有银子就一口吃成胖子。
生意是生意。
旧案是旧案。
回京那天,第一批宫绣尾款也到账。
春和五百零四两净利,已经按账入库。
沈砚舟送来的日报上,甚至用红笔圈出一处他觉得不合理的采购价。
林知微看完笑了。
儿子也在长。
船离临江时,顾六忽然想起一件事。
“东家。”
“那个摆渡人有一个特征。”
“什么?”
“右手少半截小指。”
林知微手里的茶杯停住。
沈砚舟十四年前的记忆里——
那个有药味的屋子。
窗外卖糖人的吆喝。
还有一个右手缺了半截小指的男人。
他们找的归鹤号老船长。
很可能也是十四年前——
买临江那块地之前,她还实地走了两遍。上午看水位,下午看装卸。附近两家仓主听说她有意买,立刻把报价往上抬。林知微没有追价,转头去看另一块更远的地。原卖家第三日自己找回来,把价格降到三千六百两。她没有因为“林家旧地”四个字多付情怀价。
临江中转仓的第一版计划原本要修三座仓。她自己砍成一座。南线现在有增长,但还没大到需要一次押三千多两在空仓上。赵有德说她最近越来越会踩刹车。林知微笑:“以前没钱,怕错过。现在手里有钱,才知道机会天天都有。”
返京船上,她还收到沈砚舟圈红的采购项。春和有人把同一种丝线的报价提高了近一成,理由是宫单急。沈砚舟查了另一家供应商,发现市场只涨三分。林知微在日报旁写了两个字:再查。她没有因为儿子发现问题就立刻认定有人贪钱。先核实,是她如今教给孩子最重要的习惯。
事情推进得越快,林知微反而越要求身边的人慢一点记账。谁在什么时辰说了什么、哪件东西从哪里发现、谁碰过、谁作证,都单独写。青黛最初觉得繁琐,后来自己也习惯了。她们现在不是在听一个传奇故事,而是在搭一条将来可能要拿到公堂甚至更高处去的证据链。
她也没有无限制地往旧案里砸钱。每一笔查人、查船、查旧档的费用都单独设账,超过一定数额必须先报。不是舍不得,而是她不愿让“翻案”变成一个谁都能借名目从她这里拿银子的无底洞。真相值得查,钱也要花得明白。
忙到深夜时,她偶尔也会想,如果父亲当年没有出事,自己是不是根本不会学会这些。这个念头只停一瞬。她不感谢苦难。苦难就是苦难。她只承认自己已经走到了这里,并且有本事把接下来的路走得比过去清楚。
她把这一条也写进随身的小册子:越接近答案,越不要替答案着急。过去二十一年已经够长,她不差多查几日。真正重要的是,下一次有人质疑时,她不需要说“我相信”,只需要把一张张能互相对上的纸放到桌上。她不催自己,也不催别人。
救过沈砚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