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查的两间仓湿度也合格。
药材商当场签了后续三个月的临时仓约。
青鹭埠第一笔稳定收入落袋。
仓租、泊位、搬运抽成合计三百六十七两。
不算多。
可这三百六十七两跟沈家赔来的钱完全不同。
它是新赚的。
林知微把银票放进新账匣时,心情竟比拿回几千两旧账还好。
赵有德笑:“东家如今见几千两都不眨眼,三百多两倒看半天。”
“因为这三百多两会生下一笔。”
她合上匣子。
“赔款是过去的钱。生意是明天的钱。”
夜里回城,裴景和在门口等她。
他带来一个人。
六十多岁的老妇,姓钱。
十四年前,她是吴成家的邻居。
老妇进门后第一句话就是:“吴成不是掉井里死的。”
沈砚舟猛地站起来。
老妇却看向林知微。
“他死前一晚来找过我,说自己做了件要命的事。”
“他说,沈家有人让他接回一个孩子。”
“可那个孩子,本来不该活着回来。”
药商结账时还提出一个条件:若青鹭埠能在冬前把第三间仓修到药材存放标准,明年春天愿意把一半北上货都转过来。林知微没有当场答应,只让人测木梁、地基、通风和排水,再算修缮成本。她如今越来越不爱说“没问题”。真正做生意,最值钱的往往不是答应得快,而是答应以后做得到。
青鹭埠忙完后,林知微又亲自走了一遍仓。药材最怕潮,她让人把墙根、屋梁、地板全部做了记号,每逢雨后固定检查。管事觉得东家连这种小事都管,她却说现在管一次,是为了以后不用每次都亲自来。规矩立好了,人才能替她做事。
第二日,药商果然送来一份春季预订单。不是正式契约,只是一张意向单,却把青鹭埠未来可能吃下的货量写得清清楚楚。林知微让账房按最差情况算利润,扣掉修仓、人工、损耗和空置,仍有得赚,才决定修第三间仓。
她第一次拿新赚的钱继续投进新生意,而不是拿沈家赔款填。三百六十七两里先拨二百两做仓库改造,剩下留作码头周转。数字不大,却让她有一种真正从旧日子里走出来的感觉。
这一天的账最后还是由林知微亲手收尾。她把旧事、赔银、新生意分成三个匣子,连账册都不混。青黛看着觉得麻烦,她却越来越坚持。过去二十一年,她吃过最大的亏就是所有东西都被“沈家”两个字混在一起:她的钱、她的人情、她的责任、别人的体面,最后谁都说不清。如今她要一件件分开。
分开以后,很多事情反而简单。该拿回来的拿回来,该付的付,该查的人查,该赚的钱继续赚。她不需要靠把沈家踩进泥里证明自己赢了,也不需要因为曾经做过沈家妇就永远围着那一家人的秘密转。她真正想要的是有一天,别人提起林知微,先想到她的铺子、码头和生意,而不是沈怀安的前妻。
夜深后,她照例把第二日要做的事写在纸上。最上面永远是能落地的事情:货、账、人、契约。旧案也在其中,却只占一行。林知微看着那张纸笑了一下。秘密再大,也不能吃掉她的日子。她已经从沈府搬出来了,接下来要搬出来的,是自己往后几十年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