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新生,是她赠予的。那几乎折断他所有傲骨的剧毒,居然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解决了。他甚至没受什么苦,更没有付出什么代价。世人毕生难寻的神迹,在那个平平无奇的午后,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他面前。他好像也算幸运。将指尖的伤口包扎好以后,从青色的药瓶里倒出一颗丹药喂进嘴里。一股暖流自喉管延伸到胃里,而后又迅速蔓延到丹田。药效很强大,比扬州慢的修复速度更快。他的内力,几乎是立刻就恢复到了三成。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油纸包,拆开后拿出一颗莲子糖放进嘴里。这是魏娆给他买的。很甜。是心软的神明纯澈无私的怜悯,也是光明正大的偏爱。他将药瓶放回枕下,拉上被子合上眼,安静的睡下。今晚大概也会睡个好觉。---解毒以后,李莲花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没有了死亡的威胁,他做事自然也就没有那般紧迫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书,一个人上山采药,一个人赶集逛街。明明日子与过去三年无异,可他总觉得有些怅然若失。可是,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的生活,不正是自己想要的吗?他暂时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了心里。他没有目的地,但却在有意识的打听当年的人和事。李相夷的事迹依旧在口口相传,可江湖上却再也没有了那个风光无限的四顾门。莲花楼离开了东海,慢悠悠的前行。每每站在官道的分叉口时,总是要犹豫很久。李莲花捏着缰绳,眼神在两条道上来回逡巡。如果是魏娆,她会走哪一条?思索了一阵,他还是选择了右边。这条路,通往京城的方向。她好奇心重,又喜欢热闹。所以,大概会往更繁华的地方去吧?走出一大截后,心里又生出些欲盖弥彰的心虚。他不是在刻意寻她,他只是只是好半天都没能给自己找个好的借口,他索性将这件事抛诸脑后。---“嘿,瞧那边!”临街的酒肆旁,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冲身边的伙伴一挑下巴,看向河对岸那两道相携而立的身影。旁边的友人顺着他的动静看了过去,眉头迅速拢起。“怎么又是他俩!”“是啊,这一日都撞见他俩好几回了,真是晦气!”“不要这么说。”另一个文雅些的男子摇头制止了二人的话头,并给两人的碗里添了些酒水。“乔女侠寻了李门主三年,情深义重,我们总该敬着些。”“呵,是吗?”面容瘦削的男子讥讽一笑。“我怎么瞧着,他俩跟踏青游景似的呢?”“可不呗!”“人是在东海失踪的,现在找人找到冀州来了,真是可笑。”那文士打扮的男子无奈叹息。“我知道你们看不惯,可我们堂堂男儿,实在不该在背后说人长短,尤其是是对女子”“好了好了,我们知道了,行知你就别念了!”“我不说了还不行吗?”先头开口那个络腮胡还有些不爽。“你老是让我们当君子,可你瞧瞧君子有什么好下场?”“君子早没了,小人都上位了!”“要是李门主知道这件事,怕是会气得从棺材板里跳出来,一剑攮死那个姓肖的!”“这才刚过三年孝期呢,他是有多迫不及待啊?”“别胡说!李门主说不准没事呢!”“要是没事的话,他又怎会三年都不露面?那乔婉娩不是找了他三年吗?”“李相夷可是天下第一!”“天下第一又不是金刚不坏!”“停!”“你们俩争了这么多回都没争出个结论,你俩不累我都听烦了!”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又冷哼一声,暂时揭过这个话题不论。“今日是万人册一年一度的开榜日,苏玉阁会贴榜,不如我们去瞧瞧?”“去人挤人啊?等一会儿这榜单不不就传开了嘛?”那文士无语。“你俩不是不想看到对面那俩?”“走!”铜板落桌,发出几声脆响。一行三人干脆利落的起身,出了酒肆。李莲花独自一人坐在桌前,视线从对岸那双已经快消失不见的背影上收回,端起茶盏饮了一口。---香山,女宅。魏娆百无聊赖的趴在桌上,手里捏着一块水头极好的墨玉佛牌把玩。堂下,几十只女鬼分列两侧,虽脚不着地,队列却极为齐整。服侍在侧的碧凰无声的续上茶水,将点心摆到魏娆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而后又规规矩矩的站到侧后方垂下头,眼观鼻鼻观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