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真正的现实里,自己并没有对江氏有什么大恩。他们念着天幕上的恩情,自己也不能太自以为是。如今看到天幕上那五十几具血淋淋的凶尸,所有人都是打心里感激魏娆。不管是天幕上那个时隔十三年还肯为他们报仇收尸的魏娆,还是这里昙花一现,救下他们又给了庇护的魏娆。族人们全部站在露天的晒场上,眼眶含泪的盯着天幕。温情伸手握住弟弟的手腕。温热的皮肤,跳动的脉搏。他还好好的活着,族人们也都一个不少。真好。---云深不知处。蓝启仁盯着天幕上自己那条断臂,脸色实在不能说平静。其余长老客卿们也皆是沉默一片,不发一语。说实话,他们其实也没想明白,事情到底为什么会发展到那样的程度。那横尸遍野的大殿内,蓝家死的人不算多,可负伤的,断手断脚的,被化去金丹的也不少。他们太高估了自己,也太低估了魏娆。被打疼之后,才学会了低头。这样的事实,让蓝家所有人都觉得很难堪。傲气,风骨,气节他们引以为傲的一切仿佛都成了笑话。蓝家也并非真的上下一心,铁板一块。至少小辈们就有很多想不明白的。蓝家到底是为什么要淌这一趟浑水?那位李公子已经多次劝诫了,为什么长老们就是不听?他们将魏姑娘视作妖邪,可她不也是被他们逼出来的吗?看完事情的所有经过,他们也很想知道,那群老弱病残的温姓之人,一定要死吗?如果他们一定要死,那些曾经依附于温家为非作歹,后来又‘幡然醒悟’‘大义灭亲’的家族,就一定没错了?所谓的‘名门正道’,到底是如何定义的?由谁来定义的?是不是就像魏姑娘所说的那样,谁的手腕强硬,谁就是真理?家主蓝涣望着眼前沉默的老老少少,只觉太阳穴一阵发疼。天幕上的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没有约束好自家人,为什么在这些事里两头都没落得好?如果不是靠着忘机和思追,蓝家肯定会元气大伤。连最乖巧可爱的弟弟都自请除族了,事情还能不能更糟?千百年传承,万一到他手里毁于一旦他简直无法想象那样的场景。---夷陵老祖时期,清河。天幕上,聂家人在宗主聂怀桑的带领下狗狗祟祟的躲到魏无羡身边,乖巧得不得了,一点都不想掺和进这场混战里。现场的聂家人面皮烧红,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这事儿整的,你说说。当没看见就算了呗,天幕实在没必要搞得人尽皆知的。这不是故意下他们聂家的脸吗?现在别的家族还不知道在怎么议论他们聂家呢。未战先怯,浑水摸鱼,贪生怕死,滥竽充数。那被刻意放水的江家还有个宗主亲自上场了呢!就是都快被揍成傻子了。虽然不知道他家是不是演戏的成分偏多,但比起一个人都没出的聂家,面子上是要好看不少。要是那会儿赤峰尊还在,怕是会把二公子揍成猪头。可看着看着,他们心底又生出些许隐秘的庆幸。这样的行为是有点丢脸,可至少命和金丹都保住了啊!谁说他家‘一问三不知’的家主是个废物的?他们家主可太厉害了好吧!会审时度势,从不轻易得罪人,一边抓着泽芜君和敛芳尊,一边又攀上夷陵老祖。底线灵活,朝哪边都能低得下头,不看重自己的面子,不会拿自家门生的性命不当回事。他们的宗主把他们养得可好了!以后谁说他家二公子一句不好,那肯定是嫉妒!赤裸裸的嫉妒!聂明玦的视线从天幕上移到自家弟弟身上。他还捏着纸笔在记录着什么,察觉到自家大哥投来的视线,他抬起头冲他眨眨眼。怎么了?聂明玦在心里叹了口气。突然当上一宗之主,接管这么大的家族。每日要处理那么多杂事,还要管着驻地百姓,怀桑肯定吃了很多苦。现在为了追查自己的死因,更是一点空闲时间都没有,整个清河上下都被他犁了一遍,忙得不可开交。明明他以前最讨厌的就是这些了。想到这里,他眼里闪过一抹痛惜。看到还在看自己的弟弟,聂明玦扬起唇角,努力冲弟弟露出一个安抚的笑。聂怀桑猛地打了个寒颤。视线不经意的落在天幕上的自己身上。完了!大哥肯定是嫌自己给聂家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