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花照料得很仔细,可她还是消瘦了很多。原本就巴掌大的小脸如今更是没有二两肉,瘦的连颧骨都突出了出来。她越发不爱说话了,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大多数时候都是安静地躺在摇椅上发呆,一日里有五六个时辰都在睡觉。偶尔有太阳的日子,李莲花便会掀开露台的棚顶,让她晒晒太阳。她也没有在破晓时分修炼了,也不爱翻看那些好不容易搜罗来的书籍了,手工活更是没有再碰过。整个人无欲无求,像一潭沉寂下来的死水。楼里日日弥漫着药香,可无论喝多少药都补不回来她持续亏损的气血。李莲花日日翻看医书典籍,有扬州慢护体的他眼下都泛起了一片青乌。前些日子笛飞声来过一趟,除了缠着李莲花打架以外,还想留在莲花楼过年。金鸳盟已经解散了,原本经营的漕运生意全交给了阎王寻命和无颜,如今的组成倒是更像个商会。一年到头难得的空闲日子,他也没什么好友,思索着想来莲花楼蹭顿年夜饭,却又在看到魏娆如今的模样后放弃了这个决定。他不知道为何短短一个月不到,她就变成了如今的模样,可李莲花不提,他也不好多问。他在莲花楼待了半日便走了。比试嘛,也不是不能等等。眼下的情况,除非他捅魏娆一刀,否则李莲花是无论如何都没心情和他比试的。当然,如果他真的捅了魏娆一刀,估计他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和李莲花比试了。方多病也来过好几趟,他依旧在行走江湖,遇到些棘手的案子,也会来寻李莲花得些破案的经验和指导。自李莲花教导过不能刻意模仿,要走出属于自己的剑道之后,他也一直对武学很上心。发现魏娆生病,二人又都不肯多谈原委,便减少了过来的频率,只日送些珍贵的药材过来,然后去寻笛飞声打架。别说,救他一回,这人情够他用好久的。反正笛飞声每回分寸都把握得极好,将他逼至绝境却又不至于绝望,往往能在生死一线悟出生机。倒是李莲花托他给天机山庄的一个护卫带了一份礼物过去,方多病还因为他竟然认识他们天机山庄的护卫惊讶了许久。而且那护卫不知何时与他小姨关系那般亲近,何晓凤最近都不怎么管他这个外甥了。情情爱爱,果然影响江湖儿女闯荡江湖。二人相识后的每一个除夕都是一起过的,从无例外。李莲花今年其实打算回云隐山陪芩婆的,但魏娆不愿意同他一起。他也实在放心不下她,便去了信邀芩婆来东海过年。但同样不想奔波也不想让老头子跟着奔波的芩婆也拒绝了。知道魏娆身子不好,还特意送了几只百年老山参过来。往年的年夜饭都是二人一起动手的,今年只剩下李莲花自己忙活。虽然魏娆近些时日连饭食都不肯多用,但他还是照着往年的旧例做了满满一大桌。他给魏娆盛了一碗药膳汤,她只喝了几口便放下了碗,沉默着坐在桌上,盯着自己的碗发呆。李莲花看得心疼,鼻尖酸涩,眼眶里泛起水光。魏娆根本没有心思关心他的情绪,自然也看不到他擦拭眼角的动作。“再喝点粥好不好?”他坐近了些,手里端着一小碗鸡丝粥,举着勺子喂到她嘴边。碗里的量很少,也就三两口。魏娆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今日好像是除夕。犹豫片刻,还是听话地张开了嘴。李莲花喜不自胜,小心喂她吃完一小碗粥,还想再夹些菜,被她摇头拒绝了。他无奈地放下碗,牵着神思不瞩的她坐到窗边的茶桌旁。炉子上还温着药,苦涩的药味撞散了饭菜的香味。李莲花放了两盘茶点在桌子上,又给她倒了杯温水,而后转身去收拾餐桌。她吃不下饭,他又如何能吃得下。一年一度的守岁时间,今年却与以往截然不同。没有棋局,没有酒水。二人沉默的坐在茶桌旁,一人盯着茶杯上氤氲的热气发呆,一人盯着她瘦削的侧脸发呆。远处传来爆竹声响时,李莲花才恍惚地反应过来,已经过了子夜。做足了心理准备,他从袖子里取出一个长长的木盒,小心的放到魏娆面前。“阿娆,新年快乐。”魏娆移过视线,盯着盒子看了好半晌。她缓缓伸出手,原本纤细修长,莹白如玉的手指,如今变得枯瘦干瘪,骨节和经络上覆盖着一层白到近乎透明的皮,看上去像是一截白色的枯枝木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