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好的?”他看着安卡苕瑞,顺着对方的话讲下去,“是什么?”“生活就是生着活好了。”安卡苕瑞中气十足地总结道,“当然,同样的事情在不同时代不同地区不同人种不同性别之间都有不同含义,但是……”“哲学问题之后再探讨。”余挽辰说着示意龙七潼到自己背上来,“该走了。不要掉队。”龙七潼直到趴在人类背上都仍在状况外——他搞不懂安卡苕瑞在发什么神经。姑且就当做是种族差异,不理解但尊重吧。今夜的村长家里并没有人,于是他们打着手电光明正大找到之前安卡苕瑞被绊倒过的地方,指挥它再把那个部件刨出来一次。估么着是因为广场那边动静太大,村长不得不去安抚村民,这才屋内无人。想来这村子里的人大多因为饮用水被天空城污染而某种意义上脑子相连,一旦恐慌的人变多了,恐慌相互叠加成指数增长,那可真是灾难。思及此余挽辰伸手碰碰旁边隔着一臂之遥的时云舒,问:“你怎么样?”时云舒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嗯?”于是余挽辰又问了一遍:“你没事吧?”时云舒摇头表示自己没事,末了他笑了一下:“我还以为你在生气。”“我确实是。”余挽辰说,他在黑暗里伸长手臂一扯对方衣袖,“但你离我有点远。”“噢。”时云舒顺着对方扯他的力道走近一点,“生气还嫌我离得远?”“这不冲突。”余挽辰又扯一下。时云舒于是又走近一点。此刻正位于余挽辰背上的龙七潼冷不丁发问:“发生什么了?”“没什么。”时云舒说,然后他稍稍晃动脚步,离远了一点。“好微妙。”龙七潼晃了晃手臂,动作如天真人类幼童,“难道我已经死过了?”没有人说话。沉默是今夜的崇膳村。“比死更惨?”龙七潼见无人应答,便跃跃欲试着将话题引入了更地狱的方向,“分尸?分食?活解?活叫人?”“……活叫人是什么?”余挽辰有种不祥的预感。“活叫驴你们听过吗?”龙七潼兴致勃勃地说,“你们知道的,在一些地方食用同类是合法的……”“好的。打住。到此为止。有人快吐了。”余挽辰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龙七潼听上去有些失望,但还是不再讲了:“噢。好吧。”那边安卡苕瑞终于刨出了它已经刨出过一次的部件。它把东西递给时云舒,心中有一种模糊的预感:这也许是它与这些奇妙无比的人类的最后一次见面。但它没有提及,也没有诉说些什么。它这一次顺从本心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半人影远去。——安卡苕瑞的预感当然算不得数。就在转过一天上午,天刚亮起,初升中心天体饱满如半颗卵黄,在天边散发着迷人的光彩,彩照云霞,绚烂非常——一艘属于边界线那一头的飞船怀星号获拉弥若当地批准,落地崇膳村。同时还有一艘属于拉弥若苯沽酋珐国的飞船淇拉号也降落于此,将这西边的平台占了个严严实实。星际联盟与拉弥若当地联合执法,将这高原一隅的小小村落一锅端掉。后来据当时远去拉弥若的一个人类回忆,他们在北面山林中发现大量被悬挂于高大植株上的新鲜脏器,甚至有部分完整活人。而在那林中地下,则被挖掘出了许多来自不同种族的骸骨。能够迅速发现这些,都多亏了当地警方配合——“从天而降的外来人”不被允许使用一切可以扫描山体的机器、透视仪,更不被允许使用机器人,他们只被允许把偷渡者引渡回边界线的那一边接受审判——当然部分偷渡者还需要在拉弥若被关些日子,比如村长和维滋利。说起这村长,据资料显示,它其实曾是蟨蛩号和刻耳柏洛斯号的事故中的当事人之二,其中一人为人类,另一人为霍阿克雷人。人类名叫保山安,霍阿克雷人名为札戈哈卡。他们在事故之前完全不认识彼此,却在事故之后物理意义上的难舍难分。他们的性格是显而易见的不合,加之体内无法取出的部分飞船碎片常会带来难以想象的疼痛,这让他们一度生活得非常糟糕。只是蟨蛩号和刻耳柏洛斯号的事故距今已是二百年前,霍阿克雷人暂且不提,那人类居然还活着——即便可以解释为她这是受到了霍阿克雷人的影响,但这也无法解释为何她与那个霍阿克雷人看起来都如此年轻。“因为我们喝了不死泉。”人类的头是这么说的,“一百多年前,那时边界线管制比现在更松弛。我们偷渡来此,本想一死了之,却在山中意外发现不死泉。喝了之后,我们身体不会再痛,受伤也很快愈合,也不再变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