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杀了919的那个人?”余挽辰问。那不知名的茂赛人闻言艰难地摇了摇头,笑容称得上一句憨态可掬:“你明明知道我没有杀她。大眼星人打头打不死。对她们而言,枪打头骨的伤害程度基本等同于人类的小脚趾撞墙骨折。”“大眼星人?”时云舒看向余挽辰。“暮朗隆达星人,她们头上只有一只能被人们看见的眼睛,而且生得很大,所以很多地方会叫她们大眼星人。”余挽辰解释道,“我没见过大眼人,但从前在申老头手下听说过。那老头子喜欢被人揣摩,却不喜欢被人一眼看穿,所以从不接触大眼人。”时云舒了然。鲨鱼牙里从前有个暮朗隆达人,他以前——很久以前,见过。暮朗隆达人生活的区域与他们这类人的活动范围相距甚远,暮朗隆达人在生境和文化上也与他们相距甚远,而且很少有暮朗隆达人会远离家乡,所以这种人他们一般很难见到,就像卜落丘人一样。“噢。那个烂了心的人类。我知道你,你以前是申贵荣的养子。你后来是怎么离开他的来着?”那与地面亲密接触的茂赛人缓慢地露出个笑容,他圆溜溜的红眼睛一打转儿,瞧向了时云舒,“看起来很复杂。你的灰门是哪里来的?人类还真是神秘莫测。听说你结婚了。新婚——呃——旧婚快乐。”在远处龙七潼仍在兢兢业业砸门的背景音里,时云舒缓慢地走到这茂赛人近前,在一个距离对方很近的位置蹲了下去:“你知道919那个人是暮朗隆达人,你知道那样杀不死她。你的目的是什么?”茂赛人待时云舒话音落下后接道:“是的。我知道她是暮朗隆达人。她这种人在人类圈的确很难见到。不过我在拉弥若的外来者聚居地里有见过。所以我知道。我知道她不会死的,我只是想开个玩笑。我没有想要杀死她的主观意愿。我会赔付她医疗费的,希望她不要把我告上法庭。”他声音温和、语气柔软,如果忽略掉他讲话的具体内容,那么这一切听起来真是相当有礼貌。然后他接着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名叫维滋利。此次前来这座旅馆完全是碰巧,我原本在梧桐市的其他地方办事,后来听说了那个新闻——就是有关失踪半年后出现的那些飞船的新闻,我实在是对其中的一些传言非常感兴趣,又刚巧听说其中一部分参与者被安排进了这家旅店,所以我就想来看一看。”“传言?”“比如‘有人从灰门里出来了’之类的——这年头流言窜得比光快,你们还没落地,我就已经在大饭碗停泊港等着了。”维滋利笑得龇牙咧嘴,他被人摁在地上,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满和恼火,“我是个——嗯,粉丝?对,我是个粉丝。我在‘灰门同好会’里很多年了,你们知道的,民间有许多针对各类天贽和天空城的同好会。最有名的就要数‘米半碗同好会’了,米半碗的狂热爱好者坚称宇宙就是两个巨大的米半碗扣在一起创造的。”余挽辰闻言神情变得极微妙。就好像他手下摁着的不是个半湿的茂赛人,而是一只巨大的癞蛤蟆。很滑手的那种。而那维滋利更是变本加厉,他忽然伸出自己带着倒刺的舌头,用一种几乎要令它抽筋的角度和力度将其伸出去,以非常令人躲闪不及的速度舔到了余挽辰的手指。余某人的大脑或许在那一刻短暂地停止了活动,时云舒能够看到对方眼中近乎悚然的空白。虽然他们此刻身处于一个距离人类如此近的星球,满大街都是人类,但这星球上的某些人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当真都已与人类相距甚远了。“它近距离看起来真是十分美妙。与灰门结合是怎样的感觉?我有机会像你一样拥有它吗?”维滋利近乎狂热地问。然而十分吊诡的是,当他问起这个问题,视线却无意中滑向了时云舒。时云舒莫名其妙背后一凉,心说这人实在不太对劲——茂赛人虽然癫,但并不是总这么癫。除了尼木卡。远处那龙七潼依然在尽职尽责地砸门,在哐哐铛铛的背景音里余挽辰松开维滋利,公事公办地说:“我们需要检查你的口袋。”“尽管查。”维滋利缓慢地从地上爬起来,“反正这情况也不是我搞的。我本来跟那位暮朗隆达人开了玩笑就想跑,结果没跑出去,就只能回房间了。”他张开双臂,一副供人予取予求的样子。或许是因为刚刚弓着身子走来走去太久血液不通,又被人摁在地上压了太久,他看起来有些腿麻似的一脚轻一脚重。时云舒把那一包珠子丢给余挽辰,上前去搜维滋利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