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秘密。我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现在除了我,没几个人知道。想不想听?”小丰一副年轻叛逆跃跃欲试着想要耍酷的样子,非常极力地想要显示自己的与众不同。时云舒对他的秘密毫无兴趣。他看着这位于蚁穴中部狭小旅店房间里的两张床,思考起是把它们拼在一起,还是干脆今晚他俩挤到一起去睡。他觉得自己现在非常需要一点活人的体温。“什么秘密?”余挽辰倒是很捧场地顺着小丰的话问了下去。“现在在搞发布会的那个‘申贵荣’,其实也不是‘申贵荣’。”这话有点绕,“在他之前,还有不止一个‘申贵荣’。他们都在皂荚空间站。”原来这就是所谓申贵荣的“养生有道”,这就是为什么他历经二百余年依然年轻挺拔。原来如此。不过如此。就这。这感觉真荒唐。就好像一部充满悬疑感的影片,开头发展无比吊人胃口,却在结尾揭秘时搞了个大砸:一切都不过是精神病人的幻想。原来这就是真相,远不如人们最初设想的那般复杂。没有什么能让人长生不老返老还童的天贽,也没有什么时间穿越,只是不同的人罢了。时云舒闻言冷不丁问道:“你把他们都炸死了?”小丰张着他那两只年轻又单纯的眼睛,神情中有一种天真且清澈的残忍。他说:“他们都死了。空间站是我炸的。但我炸空间站,不是为了让他们死。我只是不想留下痕迹。就像你说的,克隆人在很多地方不合法,也没有人权。”余挽辰看向时云舒,他注意到对方莫名其妙地用脚踹了两下床铺,但那床似乎是用螺丝固定在地上的,纹丝不动。他走过去,确认那床确实是挪不动,就坐了下去,顺便问道:“那人是怎么死的?”小丰四仰八叉地被捆在沙发上,他就那样呈大字型瘫在那,不知是该说没心没肺,还是无知者无畏。“事情是这样的。”他清了清喉咙,一副给小孩子讲睡前故事的腔调,这可能是他从电视节目里学来的。层层转包按小丰的说法,他本来迷迷糊糊的睡着,睡了不知多久,感觉越来越冷,最后冷得受不了睁开眼,发现自己所处的培养槽水位在下降。而就在培养槽外面,正站着好几个跟他长得很像,但明显比他年龄大的人——其实他一开始没意识到自己跟他们长得很像,是后来无意中照镜子时才发现的。外头估摸有十几个人,都大概是中年模样,一个个都瘦骨嶙峋又怒气冲冲。那些人原本都是赤裸的,后来又都找了衣服来穿,但衣服都是偷来的工装,长得都大差不差,小丰也分不清哪个是哪个。小小的舱室内站着十几个人,小丰看到周围所有的培养槽中都已无内容物,看起来自己是最后一个出槽的。然后他意识到了自己的赤裸,但又不知道该上哪里去找衣服,就捡了两块床单一样的东西围上了。他对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感到茫然。他在培养槽中进行过催眠基础教育,但没有受过高等教育,也没有过记忆植入。他就像个早慧的婴儿一样对一切一无所知,并且因为并没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出过槽而感到对一切都不大适应。这培养槽高级得很,他有着在这个年龄段最恰到好处的肌肉含量,但他并不会用它们。他花了大概十分钟才学会走路。周围那些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人们吵吵嚷嚷的,没几个人在意大号婴儿小丰。他们那时都很生气。其中有一个人——就叫他0号申贵荣吧——很生气地对另一个人说:“我制造你是为了让你帮我找到能延长生命的方法,不是让你再造一个自己把工作外包。”另一个人——1号申贵荣——回:“我找了十几年找不出,我也想活得更长。”然后又有一个人——2号申贵荣——说:“所以你就造了我?”紧跟着马上有下一个人——3号申贵荣——给了他一拳:“你还不是也造了我?!”被他揍的2号当即回了他一拳头:“所以我也算得上你生身父母,放尊重点!”1号申贵荣马上也给了2号一拳:“那要这么算我也是你的生身父母!为什么不按照我说的去做?”0号申贵荣立刻踹了1号申贵荣一脚:“这话该我问你!今年都哪一年了?怎么会有这么多人?你在搞什么外包叠套?”这时又冲上去一个人——叫他5号申贵荣吧——梆梆给了0号申贵荣几拳,痛斥他的自私,说如果不是最初他对宇宙漫游时代人类永生的极端妄想,根本就不会出现这么多可怜的克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