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云舒一时间不知自己是被对方惊醒还是又一次沉入梦里。余挽辰感到对方情绪不对,他伸手将那人垂下的长发别去耳后,支起身体仰头亲了亲对方脸颊。那人现在已经不再会因为他这样温和的细小举动而有任何瑟缩和不适,已经完全习惯了。适应了。养熟了似的,仿佛他可以做任何事,做什么都可以。然后他动作略带局促地笔画起来:“我还以为你会喜欢这个称呼。”“是很喜欢。”时云舒离对方远了些,他半开玩笑、一字一字地比着口型,却没发出什么声音,“但不是这种时候。或许它更适合作为安全词。”“噢。好的。”余挽辰捋了捋那人的头发,感到对方的脸颊在自己手心里磨蹭了一下。他看到时云舒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像在确认自己有盯紧他的口型,然后他又亲了亲自己的掌心,说:“你来。”舌钉去哪了?这天夜里他俩都睡得沉。直到凌晨时分时云舒被床头细微的声音唤醒,摸过去一看,发现是余挽辰的终端。屏幕上显示有新消息,锁屏页面的消息内容和发信人被隐藏。他想了想,回手拍拍那个睡得昏天黑地的人。“有消息。”此时他听声音仍像隔了一层水膜般异样,间或有点细微的耳鸣,但是已经能正常听到自己讲话的声音了。“密码是我生日。”余挽辰说。“起来。自己看。”“你忘了?”“万一是工作消息,我看合适吗?”余挽辰闻言迷迷糊糊地接过终端查看消息,嘴里咕哝着吐槽:“你还真是不会错过任何深夜来信呢?”时云舒懒懒一搂身旁人的腰,闭着眼睛不说话。虽说如今各地方为方便生活生产常用各地方时间,这消息很可能只是某个与此地有时差的地方发来的垃圾短信——但凌晨时分的信息也依然很难不让人多想。过了几分钟,感觉对方没什么要继续睡的意思,他索性直接问道:“要走吗?”余挽辰缓慢地叹口气,他回身抱住对方:“嗯。”时云舒应了声。他松开手,放对方起床去收拾东西。虽然余挽辰能看得到,但时云舒还是给对方又开了盏灯。那灯同样十分具有尼木卡审美特色,繁复扭曲且性价比低还很不实用。它外形如一本摊开的书被从墙中伸出的手捧着,只要拍拍它它就会亮起,原本空白的书面上会出现明亮的文字。那些文字一圈又一圈像涟漪一样的存在在那,组成了一首来自外星的诗,诗中貌似讲的是作为一个星球上高级智慧生命的天然权利与社会赋能的对立统一。余挽辰在轻微的耳鸣中收拾东西、收拾自己。其实明明他没什么可收拾的,但每一次他还是会象征性地带个背包走。他知道就在背后不远,时云舒正坐在床边,看着自己。余挽辰没说要往哪去,时云舒也没问他要去哪,就在终端上心不在焉地看最近的新闻,不很意外地看到一条皂荚空间站爆炸的消息。文章写得很水,最有用的可能是其中的一条匿名爆料,有人称自己曾是皂荚空间站员工,并在工作期间于空间站内掌握了这样一条信息:回忆之城里存在黄金城的位置信息。因此皂荚空间站每隔一段时间便会非法招募临时员工,前往回忆之城进行探索。回忆之城算不上是一座很新的城,它大约于二百年前被发现并命名,目前分级是三级。此城顾名思义,落入其中的人都会陷入一段回忆,扮演回忆中的某个角色。但这段回忆并非是本人的,而是来自曾来过此地的某人。绝大多数落入此城的人会全然忘记自己原本是谁、在哪、要做什么,而只当自己是这段回忆中的某个人物,直到自己身死或人物事件走向与原本回忆内容相差过大,才能从这回忆漩涡中解脱,带着这段离奇经历回归现实。而只要离开这里,脑子里就注定会有一段回忆被这座城复制留下作为交换,并由后来者一遍遍演绎。目前根据亲历者总结,会被留下的回忆一定是自己印象非常深刻的、堪称刻骨铭心的、甚至颠覆人生的部分。并且值得注意的是,在回忆之城构建出的回忆中,那些并非来自天空城的东西,都是可以被带出回忆之城的。打比方说,某段回忆里有一堆金子,亲历者如果有这个能耐,就可以把金子带出城去。但如果换成是米半碗,那么哪怕亲历者再有能耐,米半碗也是带不出城的。顺带一提,这座城里信号不错。据说有不少人在城内城外打配合,另辟蹊径地在这地方捞情报出去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