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一路很久没有人再说话。直到下一个蓝灯,余挽辰冷不丁冒出句:“你会介意自己有一个男朋友吗?”在时云舒看来,这人这话来得真是相当莫名其妙、非常突然离奇。“我现在是你老公。你是我的合法丈夫。”时云舒提醒道,“我们已经结婚了。”余挽辰确认道:“所以这件事完全不会给你造成任何困扰?”变灯了。“困扰什么?”时云舒这一次在后车撞过来前先行启动了车子,“你出个差变直了?你进的是宇宙飞船还是矫直设备?”“不,我是说,你本来不是弯的吧?”“你现在想起来这个是不是有点晚了?而且说到底现在——有区别吗?这重要吗?哪怕你是武装直升机或者蟑螂我喜欢也就喜欢了,困扰什么?世界这么大,还容不下我个泛性恋了?那这世界也太狭隘闭塞了,那是它的问题。”时云舒看了对方一眼,“……你怎么这时候突然想起这个了?”“所以在你的认知里,你不会把‘喜欢一个同性’这种事,当做一种‘异常’?”“当然。这不是‘个体异常’也不是‘行为异常’,这就只是……‘一件事’而已。”时云舒简直搞不懂自己在同对方聊些什么,不如说他完全搞不懂这个话题是怎么开启的,“而且我一直觉得,‘异常’这事完全是被人为定义的。是个人就能定义,它太主观了。别人能定义成异常的,你也能定义成正常。世俗认为异常的,你也可以把它看作寻常。”聊聊他这话叫余挽辰不知。就像本应存在却被截去的肢体,留下碗口大的疤,愈合后也仍缺失着,不时带来阵阵幻痛。所以余挽辰不常回忆起这些。这是无解的题目,在几百年后仍会带来除不尽的阵痛。有那么几个被闪回记忆折磨的虚弱瞬间——就只是瞬间而已——他能够理解“记忆切割”这东西为什么会存在。有太多遗憾留在过去,再也不可能被弥补了。这样清晰的认识令人痛苦。他自以为自己在这类事上可称得上一句懦弱。他不常回忆这些,也不常提起,总是下意识地逃避、躲闪。倒是算不上掩盖,或许他渴望埋葬它们,连同记忆里的那座潘城。“……原来是这样。”时云舒喃喃。余挽辰沉默几秒,继续说了下去:“大坠落那天,我刚因为这事跟他们吵了一架,气急败坏跑出门去,然后——然后你也知道了。”“……是。我知道。”时云舒点点头,他扳着方向盘避开一辆恶意撞来的邻道车辆,把邻座的人甩得摇摇又晃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