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再上床?”“……对。”“你所谓的爱情就是上床吗?”“当然不是!”“所以你仍然会爱你的妻子?”“当然!只是变个性而已,怎么会变心?”“既然还爱,从前也会上床,那怎么变了性就不能上了?话说你不是还打算找个丈夫吗,这不算变心?”“这不一样!这是我人生的两个阶段,我身边大家都是这样的。这怎么能算变心?我们可以爱很多人。每个人都可以爱很多人。我爱她的心不变,只是再多爱一个。”时云舒哑口无言。后视镜里余挽辰用口型提醒他“交配链”。好吧。对于一些普遍存在交配链的种族而言,或许一辈子只爱一个才称得上是异端。但他不打算就此打住这荒唐的对话。“可你现在是男人,你未来想要有个丈夫,你已经有这个打算了。这不是‘预制同性恋’吗?”“……啊?”夕绒绒愣住了。时云舒再接再厉,继续一本正经胡说八道:“也就是说,综上所述,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一定程度上,你是一个预制花心同性恋。”文化差异、个体差异“啊?”夕绒绒张着嘴,一时间说不出话了。时云舒瞥了眼后视镜,看到后座上的人在悄悄地笑。一旁,夕绒绒深呼吸了一下,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正色道:“这个地方简直有毒——在茂赛这样的环境待久了,每个人的兽性都会升腾,文明社会塑造的外壳被磨坏,叫人有意无意总是试图压别人一头、碾碎他人的灵魂或肉身,以此标榜能力或权威——虽然在其他地方也是如此,但这种事在茂赛总是格外直白缺乏粉饰。咳。舒先生,说到底我们生境不同,文化有别。你认为我异常是正常的,就像我也认为你是异常的。”“是的。”时云舒赞同地点头,“所以别再在别人身上划来划去像分羊肉一样了。”“……羊是什么?”夕绒绒谨慎地问。“你猜?”时云舒刻意吸了吸鼻子,然后朝着后座上那人问,“小余,你觉得他闻着有羊膻味没?”余挽辰不说话。他在努力不笑出声。接下来的路程夕绒绒全程沉默。它在疯狂查询何为“羊”和“膻”,还有“蝎子”和“羊蝎子”。时云舒车开的快,他先把夕绒绒送到了这人离开养殖场后新搬的住处——这楼也是惊人的华丽。夕绒绒下车后没立刻走,反而扒着车门框压低了声音对时云舒说:“我觉得我们可以考虑换一下工作。尼木卡虽然不确定是不是异性恋,但她是异形恋。她只喜欢异族,尤其是鳞片类或毛茸茸。虽然你不够毛茸茸,但你也是黑毛的。”时云舒愣了一下:“什么?”这外星人还真是总会说出些令人意想不到的话。“你不知道吗?这地方的审美——这里人喜欢深毛色的生物。也许是因为那个夜母神的故事,他们尤其很喜欢黑毛发的外星人,这几乎是茂赛一种长久的流行趋势。市里甚至有个动物园设有专门的深毛色外星人展览区,听说以前那个温……”时云舒打断了对方:“不,不用了,谢谢。尼木卡对我没有兴趣。”“可是——她真的很可怕。”夕绒绒面露难色。在这一整天麻木的工作交接、间歇性走神、经常性碎碎念、无意识散发恶意之后,他终于露出了某种真切的、赤裸的、血淋淋的、触手可及的为难情绪。他的神情几乎是哀切的。他的眼睛很容易令人产生罪恶感,就好像他是最无辜最驯顺的羔羊,即将被送入猛兽口中,他在向你求救。“你很难想象她对我做了什么……在平日里看不到的地方。一切都是血淋淋的。疼痛的。会留下痕迹,又会被治好,仿佛只要表面可以愈合那么一切就可以被当做不存在。她说她很喜欢我,一边说却一边伤害我。她有病。要么就是茂赛人都有病。在我老家,人们不会让‘喜欢’和‘伤害’挂钩。我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地方,一切行为——无论多么恶劣——只要与‘爱’、‘喜欢’挂钩,就好像变得情有可原。”他的声音也同样哀切。那样真实的哀切被他这一整日某种怪异的麻木衬托,显得格外惨烈。时云舒不为所动地看着对方:“所以,既然她这么可怕,我为什么要替你承担这些?你能给我什么?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夕绒绒愣住了。他呆立在那儿,像是没想到时云舒会这样回应他,完全不知该如何应对对方这赤裸的言辞。时云舒想了想,他忽然轻而迅速地凑过去,在对方耳边低声问:“你想逃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