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大旺仿佛是对这一切无知无觉,他好像根本就没意识到自己手里的东西被人换了,就那么接着一口咬了下去。“楚大旺你疯了?什么东西都敢乱吃——”时云舒冲到楚大旺面前,然而面前这人却仿佛没看到他似的,只抬手同卫矛打了个招呼。而这一下离得近了,时云舒发觉楚大旺口吐的言语他居然半分都未曾听任何人类吐出过——那不是属于人类的语言。那是他曾听守卫之城上的那个巨型奶牛纹多角手把件讲过的语言。更令人不解的是,他身后的卫矛居然也用这种语言同楚大旺十分愉快地打了个招呼,然后他们聊了起来。听上去他们似乎是在聊什么寻找食物和水的事情,还有刚刚有人渴了之类的。他站在他们之间,却似乎没有被任何一个人看到。“你醒了?”余挽辰路过时云舒的时候停了下来,“赵熙儿呢?”“赵熙儿……”时云舒看向赵熙儿消失的地方,那里此刻突兀地存在着一片沼泽,正在扩大,“卫矛说她在河边喝水,然后她……像蜡一样化掉了。”紧接着他问道:“你知道她为什么……”“她之前是醒着的,因为卫矛单独去了河边打水,她就说她去看着卫矛,避免卫矛出意外。没想到……”余挽辰抹了一把脸,他有些疲惫地看向远处其乐融融的一群人,遥遥的像在看着镜子里的另一个世界,“我跟着其他更多的人去‘打猎’了。你们自从来到这里……脑子就开始陆陆续续出问题,不清醒,说胡话,做怪事……”“卷卷呢?”时云舒注意到现在除了赵熙儿,卷卷也不见了,“难不成他也……”“卷卷伤口里钻进了东西。”余挽辰尽可能简洁地说道,“他说自己在不断丧失对自我的感知和控制,最后他实在无法忍受,给了自己一枪。”然后他的话音顿了顿,一指不远处一片巨大的、招摇的、泛着奇异光泽的东西。硬要说起来,那东西有一点像海葵。“后来他变成了那个。”时云舒的视线短暂凝滞在那东西上,那东西时卷时舒,动作流畅自然,好似什么水里的活物。几秒钟后他强迫自己将视线移开,现在不是适合哀悼的时候。他转而问道:“过去几天了?”“不知道。”余挽辰摇摇头,他一边说着,一边向着营地的方向走去,那边的人们载歌载舞欢欣雀跃,真像是一群来此地露营聚会的疯狂年轻人,“我们的一切计时工具在这里都失效了。而这天上的两个太阳——姑且将其称之为太阳——它们的起落也没有任何规律。而你们对于物资的消耗……全然不同,毫无规律可言。就好像每个人走过的时间是不同的。”正说着,余挽辰顺手夺过了菜菜即将送进嘴里的什么怪东西,然后将其换成了压缩饼干:“宇宙航行机的发动机已经损坏,我们没办法通过它离开。求援信号也发不出去,这地方……怪极了。”“也就是说,我们只能在这里等死了。”时云舒说出这话来的时候,几乎不带什么迟疑,也完全不带有疑问。这就是最大可能存在的事实,而他非常微妙地感到自己似乎对此已早有准备,因而心里没什么波澜,甚至隐隐有种“故事终于行至尾声”的释然和松快——真是这样的吗?还是他骗过了自己?就像从前的每一次一样,他只是在扮演一个无畏的冒险者?“差不多。”余挽辰的声音轻飘飘的,他站在一旁,看着不远处正在转着圈圈拉着手一起跳舞的人们,他疯癫的荒唐的队友们,“这地方真可怕。任凭我们有多少经验、经过多少训练——面对全然未知的威胁,我们能有什么办法?根本毫无办法……我们不该来的。这地方跟其他那些天空城根本没法比,就好像……就好像其他天空城都已经死了,但这地方还活着,而我们不过是爬到了它身上的蚂蚁。”时云舒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你——一直都……”“对。”余挽辰点点头,他一只手探向自己的腹部,“可能是因为这个。”然后他偏头看向时云舒:“说起这个,我真不知现在是该感谢你,还是该怨恨你。”时云舒明白他的意思。这东西让余挽辰不会像他们一样陷入狂乱的幻觉中手舞足蹈,但也导致他不得不清醒地面对着他们这一群疯子的癫狂与死亡。“这里没有信号,航行机报废,很多东西看起来都不能吃也不能喝,带来的物资不知什么时候会用光……我带了很多食物和水,但终究不是无限量的。”余挽辰缓缓道,“我们被困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