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某人狼狈爬起,晕了吧唧地乖乖跟着人下车,又被人一路引回了家。回了家时云舒直接把余挽辰撂在一旁不去搭理,真就把人当成了一朵蘑菇,而他自己则开始自顾自收拾起东西,准备搬家走人。过程里余挽辰躺在坑坑洼洼的旧沙发上,他越过客厅里的数个纸箱遥遥看向对方,冷不丁问:“你找着新房了吗?”“还没。”“那住哪,宿舍?”“短时间内,应该是吧。”“之后等你搬了新家,我还能去吗?”“随你。”“你会告诉我地址吗?”时云舒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这沉默来得莫名其妙,连他自己都搞不懂原因。其实他从来不在乎有几个人知道自己住哪里,反正总归都是租的房子,情况不对他甚至可以连夜跑路。但很莫名的——非常莫名的,就在这一瞬间,他在想不如之后不告诉余挽辰自己的住址了,好像这样就能让他们之间诡异的关系终止了似的。即便实际上,他大概率往后余生都跟这人脱不了干系。这是他自地狱中捞回的一段孽缘。最终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而问起一个与现况毫不相干的事情:“你之前话没说完。说什么‘反正’,反正什么?”“反正……也没什么损失。”“呦,没看出来。你小子原来是这么轻浮的人?”时云舒那语气里含着尖刻的刺,半讽不讽的,凉凉的像在幽叹“你怎么长成个这样糟的大人”,“你以前还谈过恋爱?捂得挺严,我都不知道。”“谈什……哦,那个……废话,你来之前就分了,你当然不知道。”“你还挺‘现实’。”时云舒愈发刻薄且尖锐地说道,“脸和身材决定梦中情人,家世背景能力基础决定理想型,跟随直觉决定喜欢的人……这三个,的确可以不是同一个人。你还真是……长成个乱七八糟的大人……”如果余挽辰长成个烂糟糟的大人,这其中是不是也有时云舒一份责任?后来余挽辰没再说话,时云舒就当那人已经睡着,继续自顾自地收拾东西,他简直是在从这样的行为里逃避现实。后来收拾得差不多,已经是后半夜了。他想着简单洗漱一下就去睡,结果好死不死他洗漱完往沙发那边探头看了一眼,于是便发现余某人正瞪着俩大眼搁那躺着,根本没睡。时云舒在那个瞬间几乎以为那人是睁着眼睛睡了,直到那双眼睛看向了他。这画面的惊悚程度不亚于固定一半的昆虫标本诈尸。“你没睡呢?”时云舒哈哈一笑,一时间尴尬无比。虽然他根本不懂自己在尴尬什么。余挽辰张着双恍惚的眼睛看向对方,半晌他抬起手来,看那方向像在往对方颈侧探去。他没能碰到对方,时云舒飞快避开了。“掐痕会留很久。”时云舒当对方是深夜咀嚼往事又开始怨念上头要掐死他,于是提醒道,“太明显了,不好。”余挽辰清醒过来,他甚至还来得及说上一句抱歉:“我不是……对不起,我有点睡糊涂了。刚才做了噩梦。”“这样。”时云舒了然一笑,他转身向卧室走去,顺带一指旁边的旧衣柜,“抽屉里有安眠药,如果你需要的话。”他没有再回头,径自打开卧室的门。视界之外门开了,浓雾四溢。某个熟悉的庞大影子遥遥指向他的胸口,他在这一刻陷入无解的剧痛,一时间只觉连呼吸都遭到阻碍,痛苦得不能自已。——下一秒,他猛然自梦中惊醒,喘息粗重犹如一条长途跋涉后快渴死的狗。此刻他目之所及,是意料之外的漆黑。他有些不解,他分明记得自己睡过去之前……这船舱里有多处亮着红光。怎么现在……这么黑了?而且他居然又饿了,真是要命的邪门。然后他扯了扯自己手腕上的绳子,感觉到绳子另一头还是有东西的,于是便稍稍安下心来。他摸索到自己的终端,又借终端的光亮找到手电,然而等他这手电一打开,人就有些懵了。这飞船内部的格局居然变了。他直愣愣地看着不远处的舱门,他记得自己睡过去的时候正身处于那间具有两台治疗舱的房间,而如果顺着这个房间出去,应该会经过卫生间、浴室、厨房、飞船外舱门,最后是位于船头的驾驶舱。但是此时此刻,当他在黑暗中用手电顺着向最近的内舱门外照去,在那光线尽头的却并非是驾驶舱半卡的舱门,而是一间有着两台治疗舱的舱室,就与现在自己所处的这间一模一样。并且在这两间舱室之间,没有卫生间、浴室和厨房,而是两间卫生间和一间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