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指了指自己的腹腔。“嗯。”时云舒点点头,“所以你恨我。”“可我活下来了。”余挽辰轻声道,“时云舒,我不是受害者,我是个幸运儿。我太幸运,总能逃过死神的镰刀——即便这不是我想要的,即便它给我带来痛苦。每一个与我谈论这件事的人,都认为这是一种极大的幸运,有太多人说我比死去的人幸运太多。有人嫉妒我,嫉妒我有了神奇的能力。还有人恨我,恨我有这样好的运气却不知足常乐。”说到这里,他声音停顿了一下,那双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时云舒,像一个疯傻子渴望得到审判,亦或是一朵玫瑰妄图被斩下头颅。“或许我不该恨你。”他咕哝着,“但我确实恨你。“……所以如果你也能恨我,我想我会感觉轻松一些。”“……噢。”时云舒有些迟钝地点点头,他伸出手去探向余挽辰的脖子和侧脸,感到那人偏头轻轻蹭蹭他的手,那样子显得好狼狈,像条雨中的流浪狗,还是病入膏肓的那种,却十分微妙地没有完全丧失对人类的信任,“……我觉得你真的很需要心理医生。”他这话说得相当认真。他在这一刻空前理解吴二三之前看着他俩时的心情。“你就可以。”年轻的余挽辰幽幽地盯着他,攥住了他的手。时云舒轻轻抽下手,没抽动。他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我没学过。没有执照。”“我不介意。”时云舒张了张嘴,他想说些什么,但又觉得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说什么都说不清——该说什么,他们难道要搞一场神似精神病人偷穿医生白大褂给另一个精神病人确诊精神病的spy吗?余挽辰看出了对方的欲言又止:“你有什么想说的吗?”时云舒深吸一口气:“你想上床吗?”余挽辰懵了。他其实听清了,但还是下意识地问:“你说什么?”“你想上床吗?”时云舒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他将手指顺着原本的动作插入对方的发丝之间,轻轻地摩挲了几下,“你想怎么对我都行,或者你想我怎么对你都可以——你不是有很多说都不敢跟我说的幻想吗?不如就在这里实现了。我猜灰门对于‘伤害’一事的判断依据是我的个人认知,而在我的认知当中这种事不是用来伤人的,所以我们可以过分一点。”余挽辰眼神幽暗地盯着面前的人,他不得不承认有那么一个瞬间——只是一个瞬间,他的确有所幻想。时云舒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瞬间,他倾身将人压在狭小的床铺上,亲吻上对方的嘴角。余挽辰什么话都说不出了。他无意识地抓住对方的衣领,仰起头去吻上对方的嘴唇,动作有点急,像是期待了很久的样子。一吻终了,时云舒拉开与对方的距离:“幸存不是你的好运,也不是你的罪过。只是这件事发生了,于是就发生了,仅此而已。你因为任何一件事的发生,对任何人任何事产生任何情绪都寻常。如果一定要怪谁,那就怪我——总归我也怪你害我死那么多回,咱们扯平了。”这话说的,算不明白的糊涂账叫他这么一理,恍惚像能算清了似的。余挽辰视线游移向一旁的空气,那语气里有一些微妙的不赞同:“这不是能扯平的事……老天,你以后千万不要转行做会计。”时云舒闻言忍不住嗤嗤地笑,笑得什么旖旎氛围都碎成了渣子。他总是会因为余挽辰身上一种与生俱来的冷幽默而忍不住发笑,这可该如何是好——他的笑声在被对方握住脖子的那刻戛然而止。跟着笑容也僵住了。然后僵住的是他的身体。他弓腰跨跪在对方身侧,这姿势待久了真是相当不适。余挽辰并不用力,他只是切实地握着而已。他感受着对方皮肤的质感、脉搏的跳动,还有吞咽时喉头的滚动、逐渐冒出的冷汗和鸡皮疙瘩……那么鲜活。他握住了一条性命。然后他感到了对方喉间的震颤,这触感真是迷人。“这玩法相当不健康。字面意义上的,容易出人命。”时云舒用一只手按住了对方的一只手,“不过鉴于灰门之内没有什么真的能伤到我,在这里稍微尝试一下也不是不行。”“别闹。我不是这意思,你也根本就不喜欢这样。”余挽辰的手落了下去,捎带着他反手握住对方的一只手,不再让人有任何动作,“你勉强自己给谁看?这只会让人更糟心。”余挽辰再清楚不过。在许多事情上,时云舒只是“接受”,但他很可能并不“喜欢”,甚至是厌恶的、恐惧的。尤其在他根本不知道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的时候,一切都失去了控制,他无法获得丝毫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