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二三轻轻挣扎了一下,但卡祺死死地拽着她的脑袋不肯松手。“尤岚。不死泉,卡祺。卡祺。卡祺……”卡祺听着面前这完全不成人形的东西颤巍巍地呼唤着自己的声音,她很是莫名的就湿了眼眶,声音也渐渐变得有些艰涩了起来:“根本就没有不死泉,是不是?”吴二三的身体中顿时发出了绝望的悲鸣,在已经完全升起的恒星光照之下,人们惊恐地看到吴二三庞大的身体正在融化,它红色的皮肤正如融化的石蜡一般缓缓流淌,在这一层表皮之下,紧跟着流淌而出的还有许多黑色的血液、棕红的肌肉。巨大的香菜味飘了出来,吴二三呜呜咽咽的像是在哭一般。她庞大的身体融化成腐烂的肉糜,融化到最后,满地的肉糜之间,就坐着个吴二三赤裸的人影。她现在看起来还是有些怪怪的,身上沾满了黑血烂肉,肤色也和之前不太一样,但这的确就是她,而且是身上没有任何创口的她。吴二三满面泪痕,卡祺捧着对方的脸,一字一句地重复道:“根本就没有不死泉,对吧?”吴二三不语,她安静地流着血泪,像是灵魂已经行至了太远的地方,一时间无法返回。“妈妈会被探险队杀死在沙漠里,也是因为她终于不得不承认不死泉的存在只是一个故事,但当她讲出这个事实,其他的探险者——尤其是牟桑,他们无法接受这一点,就一怒之下杀死了妈妈。”卡祺轻声说道,她缓慢地抹了抹吴二三脸上黑色的血迹,却只将对方的脸越抹越脏,“他们无法接受自己追寻一生的目标,只是一个人为了支撑自己朋友活着走出沙漠所编造的故事。它只是一个虚构的念想,一个希望,一个不知不觉间寄托了许多人信念的东西。就像每一个地方的每一种信仰一样……所以他们杀死了妈妈,就像有神论者不得不承认却又不想承认这世上从没有神,于是他们杀死了那个首先说出世上无神也无仙的人。”吴二三嘴唇颤抖,她抬起一只手摸了摸卡祺剪得乱七八糟的短发,用了很长时间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是的,不死泉只是我编造的故事。尤岚那时已经想要放弃了,我骗她说我听过一个老探险家临死前的遗言,按照遗言里指示的路线,我们一直走下去,再走两天就能走到遗迹,遗迹里有一口泉水,名叫不死泉。喝了不死泉的水,尸奴也能活过来,活人则再也不必担心死后会变成尸奴,我们可以获得永恒的安宁……”“之后你却死了。”卡祺打断了对方,“因为她信了你的故事,但你知道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不死泉。”“我骗不了自己。”吴二三捋了捋卡祺的头发,她似乎没能及时意识到对方的头发已经被自己蹭得到处是血了,“但我想让她活下去。她说过她想活下去。她是我很好很好的朋友,我很爱她,我想实现她的愿望,我想给她希望,让她活下去。”“但她最终被试图维持这虚假希望的人杀死了。”卡祺露出个干巴巴的苦笑,“达乌。我不知道我该感谢你,还是该憎恨你。”“那还是恨我吧。”吴二三喃喃道,“恨我吧。这样我会轻松一点。”这时候余挽辰默不作声地踩着满地狼藉走过来,他从怀里掏了双鞋给吴二三,又掏了件长外套披在她身上。吴二三抬头看过去,她无意识地露出个笑容,那样子看起来与从前别无二致,她仍是整个石头号上最热爱生活的那个:“谢谢。”达乌余挽辰凝视着对方那张狼狈至极的面庞,他看到这人头上脸上残留着的如腐败肉糜般的痕迹,最后从怀里掏出条毛巾叫她擦擦。吴二三笑道:“你怎么表情像在上坟?”余挽辰站起身来,后退了两步:“你让我想起一个人。”吴二三用力地拿着毛巾揉脸,她闷闷的声音自那毛巾后传来:“人?哪里人?什么人?我居然能叫你想起东西,我可真厉害。”“一个队友。那个人感染天空城上奇怪的病毒,烂掉了。”吴二三的声音跟动作都凝固了一瞬。但下一刻她便继续揉脸,并开始没边没沿地打起趣来:“噢。别怕嗷小余仔,船长我命嘎嘎硬,是会一直活到世界末日的大僵尸,全卡卡滋最自由的小麻鱼,能给你们所有人上坟。”那边时云舒已经把龙七潼扛在了肩上,龙七潼身材瘦小,他扛得非常轻松:“他这样最多可以维持多久的生命体征?”吴二三闷声闷气道:“几年都没问题,他很坚强的,不像我们。”余挽辰去拿陷在满地肉糜和血迹之间的那个背包,这一拎他觉得有些不对劲,这包虽然干瘪,但里面却像是坠着一块石头一样沉重。于是他摸了摸背包底部,发现里面还真有块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