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云舒躺在地上,用手臂挡着光,一副打算就此扎根、完全不准备起来了的样子。“看你喝那么猛,我还以为你酒量有多好……”余挽辰碎碎念着,又叫小石头把灯调暗了,自己则俯下身去脱对方的衣服,“你要洗澡吗?浴室空间有限,我没办法……”时云舒不说话,余挽辰在原地站了会儿,决定还是帮对方擦擦身体,这样会清爽一点。然后他把人抱到了床上去,又把人扒光擦了一遍身体,还特别贴心地给对方换了身舒服点的睡衣。做完了这一切后余挽辰也是一身的汗,他去快速冲了个澡。船上用水有限,每个人每天有定量份额,最近因为做饭问题厨房用水还增加了些,搞得吴二三有点不满——好在新鲜的食物总归会更好吃一些,她这点不满最后就用停靠补充物资的频率变高来抵消了。等余挽辰从浴室里出来,就见时云舒正坐在床边,直勾勾地盯着他。“时云舒?”余挽辰往前走了两步,他伸手在对方眼前晃了晃,“你有事吗?”“没事,挺好的。”时云舒吐字还算清晰,就好像他只要还有一分自控都会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点似的,尽管他们都看过太多彼此狼狈的样子了,但他还是会习惯性地这样做,“真挺好的,不用管我。”他说完,有点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走进了卫生间。过了会儿他从卫生间里出来,又摇摇晃晃地走回到床边,一头栽倒在了床上。在被褥簇拥与散乱发丝之间,只露出了一只黑漆漆的黑洞般的眼睛。余挽辰坐在床上,靠在墙边,他看着对方那空洞的眼睛,莫名觉得心底生出了一丝极微妙的恐慌,就好像那人的魂已经飞走了,留在这里的不过只是个空壳子。于是他趴过去,趴到对方身旁,尝试着与对方交流,想要缓解恐慌:“时云舒?你醒着吧。”时云舒的眼珠子缓缓转向对方所在的方向,这画面其实是有点吓人的,好像他是个突然活了过来的人偶:“嗯。有事吗?”“没事,叫着玩。”余挽辰声音轻缓,他一边说着一边露出个欠抽的笑容,随后他伸出手去,用食指轻轻戳了两下对方被床板挤压变形的脸颊。“你有病吧,欠不欠?”时云舒胡乱扒开了对方的手,他翻过身仰躺在床上,将手臂抵上了额头。“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余挽辰持续手欠,他伸出手去轻戳了戳对方锁骨上的一点疤痕。他也不知道自己突然之间是怎么了——只是很莫名的,他想听对方的声音。但他一时间也找不出什么合适的话题,于是便只能继续着这无聊的对话。不过无聊归无聊了,时云舒是很少会真把话丢地上不接的。余挽辰简直是再清楚不过了,这人平日里跟他们相处常是有话必回的,很少会让谁感到被忽视。“我记得在卡米克的时候……在回溯之前,你身上没有这个。”时云舒隔了会儿才缓缓道:“我不知道。我分不清。”余挽辰忽然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他沉默良久,最终问出了一句:“我能碰碰你吗?”时云舒偏头看了对方一眼,然后他“嗯”了一声:“随你。”他把手臂放下,做出了一个类似敞开怀抱的姿势。余挽辰伸手过去顺了顺对方的头发,又顺着向下摸了摸对方的脸颊。时云舒这时候偏头蹭了蹭他的手,他不知道这人是不是故意的,他觉得可能不是,也许这人只是喝多了,无意识地在迎合他。时某人的潜意识里总是有许多讨人喜欢的方案,尽管他本人并不一定真的想去这么做,但这就是他的生存方式。接着余挽辰凑过去亲了亲对方的肩膀,又顺着吻过对方锁骨上的那处疤痕。这时候时云舒的喉咙里发出了某种无法抑制的、极轻的喘息,于是他又凑过去吻过了对方的嘴唇,咽下了对方吐出的一点声音。事情就此向着一个失控的方向滑去。余挽辰就着昏暗光线,吻过了对方身上那些深深浅浅的、不知是何年何月被如何留下的痕迹。时云舒喝大了懒得动弹,身上也没什么力气,就在那里任余挽辰摆弄。某一刻余挽辰看着时云舒的胸口——他那会儿把那人衣服都撩了上去,时云舒就那么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曾被时云舒按着,将一柄利刃深深刺入了这个人的胸膛,而这里如今居然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致命伤不会留下。更可怕的是,或许像这样不会留下痕迹的致命伤,才是时云舒经受最多的。余挽辰回忆起他们很早之前的那个交易——他曾看着对方死去了那么多次,又趁人体弱将其囚禁,想要尽可能地利用对方、谋得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