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闭嘴。”时云舒哑声说道,他的声音听起来狼狈又凶狠,像极了一头走投无路的困兽。“唔,硬要起来说我也是你的母亲和父亲,你应该对我有点礼貌……”路所长说着,他轻轻敲击了两下桌面,从容不迫地看着不远处那个濒临崩溃的人,“没必要这么痛苦,时先生。我这里有的是能让你变得好过的技术。最简单的,我可以把你刚刚那段记忆删除。如果你觉得空白会造成恐慌,我还可以给你填补上一段绝对没有任何逻辑漏洞的完美记忆。怎么样,有兴趣吗?”时云舒阴恻恻地盯着路所长,他看着那人敲击在桌子上的手,终于意识到了究竟是哪里让他感到不对劲。声音不对。正常人的手指敲在桌子上,不会是这种声音。这种沉闷的、圆钝的声音,就像是其内里没有骨头一样。没有骨头……时云舒想起自己最近接触过的,某种没有骨头的外星人。奇奇星人。随即他又想起余挽辰曾提过一嘴,说悬赏网站上有人要一张蓝星人皮——某种疯狂、荒唐又令人毛骨悚然的想法在时云舒的脑子里四处狂奔,他回忆着记忆里的那个路所长,那个路所长即便是老去,也不应该长成现在这副模样,他们看起来完全不一样。“那个记录……”时云舒缓缓开口,他听到自己声音哑得厉害,于是用力清了清喉咙,“我的维生舱记录,是谁卖给你的?”“不如先来讲讲你的天贽?我真的很好奇。”路所长说着,他又轻敲了两下桌面,“告诉我这个,我就会告诉你你想知道的。怎么样?”时云舒盯着路所长又看了两秒,他不再与对方掰扯,果断转身向外走去,同时开始联系余挽辰。他非常确定,路所长在拖延时间。路所长不希望他去找余挽辰,而若提起余挽辰现在最怵头的——那自然是申家。那个将他的记忆切割、改造行为习惯,让他变成了一个工具,又想要将他重塑的庞大恶劣如史前生物的屎一样的家族。余挽辰听到时云舒的声音的时候,正在查看一份授权记录。在此之前他顺利到达地下,来到了路所长的某个私人房间。如他所想的一样,那些霉斑——也就是那些长出墙壁的植物,并没怎么为难他。在这个房间里他顺利打开了一台终端,等待终端查询的功夫,他注意到一旁有一台芯片读取机。他记得那个型号,是吴二三曾经在石头号的群里发过的样子,有着最高权限的兼容型古早芯片读取机,他之前闲聊时还问过龙七潼知不知道这个,会不会用。当时龙七潼很详细地同他讲解了它的用法。所以说活到老学到老,这知识指不定什么时候能用得上。然后他尝试着将芯片读取机开了机,又把一个小巧如颈环的东西戴在了脖子上,接着用路所长给他的万能钥匙提供授权,芯片读取机开始运作了起来。这台机子的运行效率极快,几秒钟后它就弹出了一系列芯片信息。余挽辰细细看去,发现那信息旧怨于是一时间他心凉半截,再看下去只觉身心俱冷。再往下有一份授权书,其中详细记录了那个“最高权限人”授权余挽辰在重伤不治的情况下进入特殊医疗研究所,并允许他接受与天贽结合的实验的全过程。包括准备工作、所用工具、实验过程、后续处理……其中那个后续处理,就包含了他现在脖子后面的那个芯片。那芯片是个与另一个芯片成对的“控制芯片”,用以控制他个人的生死。而控制器,有且仅有一个,连同另一个控制芯片一起,都被交由了那位“最高权限人”之手。这时候余挽辰听到了时云舒的声音,他没有第一时间理会,而是看向了终端上加载出的信息,自己被切割的记忆仅有两段备份。他用龙七潼曾给他的程序将那些备份尽数传送给自己的终端,并在这之后将路所长终端内的东西尽数销毁了。还有芯片读取机里的读取记录,他也将其完全删除。时云舒的声音还在他的耳机里响着,他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他忽然想起之前时云舒问他的,如果见了把自己变成这副模样的人,自己会怎么做呢?他当时说,可能会让他也去跟天贽结合,变成个怪物吧。而时云舒也的确与天贽结合,变成了个怪物。或许是为了转移注意,余挽辰随手打开了自己的某段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