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不论怎样,这些都是真实的、柔软的,尽管略显破碎,但却也无可避免地令他生出了某种欲望。——他又想把这人塞进灰门里了。不过他嘴里却仍是那些温言细语:“没关系,时先生。不用在意,那些都过去了,我们都不会再回到那些噩梦般的日子了。”时云舒说不准。他厌恶失控,但他又的的确确对这些毫无把握。他不能肯定他们绝对不会回去。余挽辰仍抱着他,那感觉像是在安抚。时云舒原本觉得自己不会喜欢这样的,这让他感到自己的弱小被暴露了出来,他厌恶这一点。但在这一刻他悲哀地发现自己的确需要这个,这的确让他感到了些许安全和安慰,他因此得以确认他们都还很完好,很完整,没有人被重塑,鲨鱼牙的阴影也已经远离,他们离开了那些噩梦般的日子,虽然不知道未来会走向何方,也不知道时间还会不会倒流,一切都没个准。但至少此时此刻,他们的确是安全的。当天夜里时云舒做了个梦,他想那大概是自己记忆。梦里的他穿着身作战服,身上有很多血,正满身狼藉地在跟一些人说着些什么。一旁有人被从一个什么东西上抬走了,他的视线也随之而动。那个东西大概是过去比较早一点型号的宇宙航行机,它看起来也是破破烂烂的,而那个被抬走的人他没能看清,他只看到了那人黑色的短发。“必须救活他。”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必要时可以使用非常规手段,我会负责。”“但是时先生,这需要他的直系亲属——”“他的直系亲属都死了,在潘城的大坠落里。我现在是他的意定监护人。”他听到自己叹了口气,“路所长……拜托了。出任何问题,我会负责。”“砰砰砰——”时云舒猛然惊醒过来,他过了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正身处于完全被封闭了的、黑暗的胶囊仓里,而外面似乎有谁在敲自己胶囊仓的外壳。他爬起来打开了仓门,过程里他的床位发出了非常诡异的声音。然后他一低头,就看见余挽辰正站在外面。原本他分配到的胶囊仓就是在上层,但之前大概是觉得把他搬上去很麻烦,余挽辰就把位置让给了他。后来他没事了,就又爬回了上铺。时云舒用眼神询问余挽辰有什么事,他希望不是空间站又要被撞了。“床要塌了。”余挽辰凑近了些小声说道,“你慢慢下来。”时云舒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的天贽又失控了,不过至少这次余挽辰叫他叫得还算及时,也可能是因为这次床要是塌了余挽辰就会被砸在下面,所以他不得不叫得及时一些。就这样时云舒小心翼翼地爬了下去,过程里他的胶囊仓发出了年迈的呻吟,但好在它并没有坍塌。然后时云舒站在地上,他还想继续睡,但发现自己好像没个理由再申个床位。于是他只思考了片刻便爬上了余挽辰的床,那动作丝滑得像条鱼入水。余挽辰站在床边傻了。他看到隔壁有一个头上长着触角的绿皮外星人脸变得更绿了,并且露出了一种或许是代表了暧昧的笑容,随后那外星人还用头上的触角比了个爱心的形状。“你不睡吗?”时云舒姑且还是问了一句,“不睡我把门关上了。”“这是我的床位。”余挽辰低声说道,那声音听起来多少是带着点怨念。“我知道。”时云舒一边说着,一边尽可能让出个位置,“又不是第一次同床共枕。你到底还睡不睡?”余挽辰站在原地呆了会儿,到底还是躺了下去,关上了胶囊仓门。他们订的胶囊仓本身就是为单人设计的,两个成年人睡显然会有些拥挤。而现在他们两个就挤在胶囊仓关闭后的一片漆黑里,像两个傻子。“绝对会被误会的。”余挽辰轻声说道。“怕什么?”时云舒的后背挤在胶囊仓的内壁上,空气循环开着,再加上荒原港湾里温度偏低,倒也不会很闷热,“误会多了。”余挽辰背对着对方沉默片刻,而后他开始讲述起尼木卡的事情:“牙牙说,尼木卡是经由胚胎计划出生的孩子。所谓的胚胎计划,其实就是使孩子脱离母体,进入培养槽生长。但她的胚胎当时出了点意外,好像是储存她胚胎的空间站撞上了天空城,她被黑骨余碰到过,但事后检查时没有人发现她的胚胎有感染痕迹,所以她最终还是出生了,结果却长了满口与众不同的牙。那大概就是那个巨人所谓的‘残缺的守卫’的由来。尼木卡没有与黑骨余结合,她自己长成了‘白骨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