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没几步,白猫忽然挣扎了一下,前爪在谢临手臂上蹬了一下,想要跳下去。“别动。”谢临收紧手臂,“你腿上有伤,乱动会撕裂伤口。”白猫不听,又挣了一下。这次力道更大,谢临差点没抱住。“你干什么?”谢临低头看着它。白猫仰头看着他,浅色的眼睛里映出他的脸。那表情谢临说不上来。没有害怕,也没有烦躁,倒像某种难以启齿的、不太好意思的东西。谢临盯着它看了两秒。“你不会是想上厕所吧?”哟,公猫啊白猫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谢临懂了。他抱着猫走到路边一个花坛旁边,把它轻轻放在草地上。“去吧。我等你。”白猫蹲在原地,没有动。谢临走远了几步,背对着它。黑豆蹲在他脚边,歪着头想回头看,被谢临一把按住脑袋。“别看。人家上厕所你也要看?”黑豆的耳朵压了一下,把脸埋进爪子里。甜甜蹲在谢临肩上,伸长脖子想绕过去看,被谢临弹了一下脑袋。“你也是。”甜甜缩了缩脖子,哼了一声。“本大爷对猫上厕所没兴趣。”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极轻的脚步声。谢临转过身,白猫已经走过来了,蹲在他脚边,仰头看着他,表情恢复了那种清清冷冷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谢临弯腰把它抱起来。这次白猫没有挣扎。动物诊所在街道尽头,门面不大,玻璃门上贴着营业时间,里面亮着白炽灯,光线有点刺眼。谢临推门进去,一股消毒水和宠物沐浴露混在一起的气味扑面而来。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年轻的女人,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正在看手机。“你好,这只猫受伤了,能帮忙看看吗?”谢临把白猫放在柜台上。女人放下手机,看了一眼白猫,又看了一眼谢临,目光在他怀里的黑豆和肩上的甜甜之间转了一圈,但没有多问。“怎么伤的?”“被狗咬的。后腿外侧有一道口子,在流血。”女人戴上手套,轻轻抬起白猫的后腿。白猫的身体绷了一下,但没有挣扎,只是把头转向谢临,浅色的眼睛看着他。谢临伸手,轻轻按了按白猫的头顶。“没事,不疼。”白猫的耳朵动了一下,慢慢放松了。女人清理了伤口,涂了药,缠上绷带。动作很快,手法很熟练。“伤口不深,没伤到骨头。这几天别让它剧烈运动,别碰水,过几天就好了。”女人摘下手套,忽然低头凑近看了一眼,“哟,公猫啊。”谢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白猫的身体僵了一瞬。女人伸手,想翻开白猫的尾巴确认一下。白猫的尾巴猛地夹紧,整只猫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弹了起来,前爪在柜台上蹬了一下,身体往后缩,撞上谢临的胸口。“哎,别怕别怕。”女人笑了一声,“公猫做绝育很简单的,小手术,恢复也快。你要不要顺便给它做了?”白猫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一条细线。它的毛炸开了。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炸的、带着愤怒和震惊的炸毛。它的嘴张开,发出一声尖锐的、带着控诉意味的叫声。声音在小小的诊所里回荡,震得玻璃门都在嗡嗡响。黑豆被这声叫吓得从谢临怀里抬起头,耳朵压平,一脸懵地看着柜台上那只炸成雪球的白猫。甜甜蹲在谢临肩上,羽毛也炸开了。“本大爷的耳朵!本大爷的耳朵要聋了!”女人被这反应逗笑了。“它好像不太愿意。”白猫转过头,死死盯着谢临。那双浅色的眼睛里的表情是震惊、愤怒,还有一层明明白白的威胁:你敢答应,你就完了。谢临看着这只炸毛的白猫,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猫的表情,怎么有点像人?但他没多想,伸手把白猫从柜台上捞起来,搂进怀里。白猫还在发抖,毛还没收回去,整只猫硬邦邦地僵在他怀里,像一团被揉皱的白色抹布。“不做。”谢临说,“它不愿意就不做。”白猫的身体慢慢放松了一点。毛还是炸着的,但至少不抖了。它把脸埋进谢临的臂弯里,拒绝看那个女人的方向。女人笑着摇了摇头,报了包扎的费用。谢临付了钱,抱着猫走到门口。白猫从臂弯里探出半只眼睛,回头看了一眼诊室里的女人,那眼神里的意思是:我记住你了。“好了,你先在这里养伤。”谢临站在诊所门口,把白猫轻轻放在台阶上,“包扎好了,药也涂了。过几天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