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渊看了墨衍一眼。墨衍点头,跟上了苍玦的路线。沧渊转身,看着凌澈和沈焰。凌澈的枪口还对着他,沈焰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短刀重新握紧。沧渊没有看他们。他的目光落在那辆越野车消失的方向,停留了一瞬。“你们两个,”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漫不经心,“回去告诉你们的人,那个孩子,我要定了。”他没有等回答,身影融入了夜色,朝苍玦追去的方向掠去。空地安静下来。沈焰靠着树干,大口喘气,左臂的伤口又在流血,顺着手腕往下滴。他低头看了一眼,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这人说话怎么跟表白似的。”他嘟囔了一句,“‘我要定了’,肉麻不肉麻。”凌澈把狙击枪背到肩上,走过来,一把扯开沈焰的袖子,露出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他从腰包里掏出一卷绷带,动作不算温柔,但很熟练地缠上去。“别动。”凌澈的声音很平。沈焰疼得龇了一下牙,但没有缩手。他低头看着凌澈缠绷带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凌澈。”凌澈把绷带系紧,抬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很淡,“别废话了,走。”他转身往密林另一个方向走。沈焰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越野车消失的方向,两个亲王追去的方向,月光下只剩一片狼藉的空地和被炸碎的碎石。“你说,他们追得上吗?”沈焰问。“追不上。”凌澈的声音从前方的阴影里飘过来,“谢清开车,没有人追得上。”沈焰笑了一声,加快脚步跟上去。两个人很快消失在了密林深处。——车在夜色中行驶了很久。谢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停了。他睁开眼,看见窗外是熟悉的街道,路灯昏黄,远处有几家还没关门的烧烤摊,烟火气在夜风中飘散。人间。他回来了。谢临推开车门,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腿软了一下,差点跪下去。他扶着车门站稳,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烧烤的油烟味、垃圾桶的酸腐味、还有远处传来的汽车鸣笛声。这些味道在以前他从来没注意过,现在闻起来,像天堂。谢清从驾驶座下来,锁了车。“上楼。”他说,语气很平,“你睡床,我守夜。”出租屋在三楼。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好几盏,只有楼梯拐角处那盏还亮着,昏黄色的光,照出墙壁上斑驳的涂料和贴满的小广告。谢临走在前面,谢清跟在后面。黑豆从他怀里跳下来,小跑着上了楼梯,在每一层拐角处停下来等他,尾巴摇着。门还是那扇门。暗红色木门上的猫眼被什么东西糊住了,看不清楚外面。谢清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下,门开了。房间里很暗。窗帘拉着,月光从缝隙漏进来,照出房间的轮廓。不大的客厅,旧沙发,老式电视机,茶几上放着几本翻了一半的杂志,落了一层薄薄的灰。谢临站在门口,看着这个他以前住了地方,像隔了一辈子。他走进去,手指划过茶几上的灰,在指尖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哥,你多久没回来住了?”“不久。”谢清关上门,检查了一遍窗户的锁扣,然后把窗帘拉得更严实了,“偶尔回来拿东西。”谢临没有追问。他知道谢清在说谎。茶几上的灰积了厚厚一层,说明这间屋子至少一个月没人住过了。谢清这些天一直在暗界,在找他。谢临走进卧室。床还是那张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还是那个枕头。书桌上摊着几本没看完的高数书,笔还搁在书页中间,笔帽上落了灰。他拿起那支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然后放回去,坐在床边。黑豆跳上床,在枕头旁边转了两圈,选了一个最舒服的位置趴下来,打了个哈欠。“黑豆,那是我的枕头。”谢临说。黑豆把脸埋进枕头里,拒绝移动。谢清靠在卧室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这一幕。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睡吧。”他说,“我守夜。”谢临脱掉外套,躺下去。枕头被黑豆占了,他只能枕在床单上。床单是凉的,带着洗衣液的味道,不香,是那种很干净的、阳光晒过的味道。他盯着天花板,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哥。”他开口了。“嗯。”“他们还会来的。”安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