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渊走在前面,谢临跟在他后面,黑豆最后。石阶尽头是一个开阔的地下空间。头顶有暗红色的光从不知哪里透下来,照出这个空间的轮廓像是一个废弃的地窖被改造成了集市。两侧有零星的摊位,每个摊位之间隔着很远的距离,不像外面街市那样挨挨挤挤。摊主都蒙着面,或者戴着兜帽,没人露出真容。来往的人也不多,三三两两,走路没有声音,目光警惕。谢临注意到,这些人的眼神跟外面那些路人完全不一样。沧渊的手从他手腕上滑下来,扣住他的手指。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谢临挣了一下,没挣脱。“别松手。”沧渊的声音很低,“这个地方不对。”“怎么不对?”“这不是普通的黑市。你看那些摊位卖的东西。”谢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来都来了?谢临跟在沧渊身后。地下黑市的空气越来越沉闷,那股潮湿的霉味混着铁锈和香料的气息,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怎么都甩不掉。黑豆跟在他脚边,耳朵压得很低,喉咙里持续发出极轻的低吼。“还有多远?”谢临压低声音。“快了。”沧渊走在他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很直。看似松弛,实则每一块肌肉都绷紧了。谢临注意到沧渊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指尖有极淡的银色光丝在流动。他在预备随时可能发生的冲突。经过一个岔路口时,谢临听见了声音。从左边那条更窄、更暗的通道里传出来的。那是一种低沉的、有节奏的震动,像鼓声,又像很多人在同时跺脚。中间夹杂着偶尔爆发的欢呼和咒骂,混成一片浑浊的声浪。谢临的脚步放慢了一点。沧渊立刻感觉到了,回头看他:“别看。走。”谢临把目光收回来,继续跟着沧渊往前走。走了没几步,岔路口那边传来一声尖锐的口哨,然后是笑声——带着酒气和血腥味的、不怀好意的笑。“哟,新面孔啊。”声音从阴影里飘出来。谢临余光扫过去,看见一个人靠在岔路口的墙壁上,嘴里叼着一根烟卷,烟头的火光在暗光里明明灭灭。那人穿着一身脏兮兮的深色皮衣,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拉到下颌的伤疤,眼珠浑浊,分不清颜色。他的目光从谢临脸上扫过,轻蔑地嗤了一声,然后移到沧渊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在幻术的作用下,沧渊在他眼里只是一张普通的脸。皮衣男没认出他,骂了一句什么,转头继续抽烟。沧渊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步子没停。谢临跟在后面,心跳慢慢恢复正常。又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黑豆忽然停了下来。它蹲在谢临脚边,耳朵竖得笔直,整个身体绷紧,喉咙里发出比之前更低沉、更持续的咆哮。那声音里满是警告。“黑豆?”谢临低头看它。黑豆没有看他,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条通道的拐角。沧渊也停了下来。他偏头看了一眼黑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前面有人。”沧渊的声音压得很低,“不像是普通人。”谢临的汗毛竖了起来。那种被猎食者盯上的本能的警觉从脊椎底下窜上来。他能感觉到前方那个拐角后面,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们。沧渊侧身,挡在谢临前面。他的右手从袖口里滑出来,指尖的银色光丝比刚才浓了一些,在暗光下几乎看不见,但谢临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凝聚。“跟紧我。”沧渊说,“不管发生什么,别松手。”谢临攥紧了黑豆后颈的毛,另一只手抓住沧渊的衣角。他们拐过弯。通道尽头是一个更大的空间。头顶的暗红色光更亮了,照出这个空间的轮廓。一个废弃的地下竞技场。四周是逐级升高的石阶看台,看台上稀稀拉拉坐着一些人,中央是一个凹陷的方形擂台,擂台上铺着暗色的沙土。空气里有浓重的血腥味、汗臭味,还有一种谢临说不上来的、黏腻的甜腥气息,像什么东西腐烂了很久。“不——许——动!”一声嘶哑的咆哮炸开。谢临猛地抬头,看见擂台中央站着一个人。或者说一个血族。那人的衣服破破烂烂,脸上全是血污,眼睛是暗红色的,瞳孔涣散,嘴角挂着血丝,尖牙露在外面,整个人像一头困兽。他的双手被银色的锁链绑在身后,锁链的另一端握在一个穿黑色斗篷的人手里。看台最上方,一个穿深红长袍的男人翘着腿坐在石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暗红色的液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