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的守卫低着头,没人敢抬头。沧渊弯腰钻进车厢,把人抱了出来。谢临的脑袋靠在他肩上,呼吸很浅,嘴角有一丝口水蹭在沧渊的衣领上。沧渊低头看了一眼那点口水渍,没说什么,抱着他走过庭院。路过的侍从齐刷刷低下头。一个年轻的侍女没忍住,偷偷抬了一下眼皮,被旁边的老侍女一把拽住袖子,瞪了一眼。沧渊的步子很稳,穿过长廊,拐了两个弯,到了客房。房间已经准备好了。床单是深色的,枕头叠得很整齐,窗边摆着一盏铜灯,灯光暖黄。衣柜门开着,里面挂着几套叠好的衣服。沧渊把谢临放在床上。谢临的后背刚碰到床单,就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别闹”,又睡过去了。沧渊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碎发贴在额头上,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衣服皱巴巴的,领口敞着,露出一截锁骨和那根银链子。沧渊的目光在十字架上停了一瞬。他伸手,指尖碰了碰十字架边缘。金属冰凉,表面刻着极细的纹路,是圣银血猎的工艺。沧渊收回手,拉过被子盖在谢临身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把那根链子遮住了。然后他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关上门。——走廊里,墨衍正等着。他手里拿着一卷羊皮纸。“王,日冕那边来消息了。”沧渊往书房的方向走,步子不快。墨衍跟在他身后。“苍玦还在霜脊城堡。他把灰庭翻了个底朝天,花庭已经下了逐客令。”沧渊推开书房的门,走进去,在书桌前坐下。他拿起桌上那封银灰色的信,展开看了一眼。“花庭不会赶人。”沧渊把信折好,塞回信封,“苍玦什么反应?”“没反应。他还在搜。”沧渊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墨衍站在书桌前。“还有一件事,苍玦派人去查贵宾区的入住名单了。他点名要查您的。”沧渊嘴角微微勾了一下。“让他查。名单上的信息都是真的,查不出问题。”墨衍沉默了一秒。“王,属下有一事不明。您为什么要帮那个混血?他毕竟是日冕的人。”沧渊看着他,银色的眼睛在烛光下泛着冷光。“他不是苍玦的人。他是被苍玦抢来的人。”墨衍没接话。“被抢来的人,会想尽办法跑。”沧渊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那个孩子想跑,我就帮他跑。”墨衍低头。“人间界那边,要不要放点消息出去?”沧渊转过身,靠在窗台上。“放。就说有人在边界入口附近见过那个混血。细节要真,时间地点要对得上。”“苍玦会信吗?”“他会信的。他现在急疯了,什么消息都会信。”墨衍点头。“属下这就去办。”他转身要走,沧渊叫住他。“谢临醒了之后,别让人去打扰他。让他自己逛。想去哪就去哪,不用跟着。”墨衍应了一声,退了出去。——谢临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很安静。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意识慢慢回笼。月蚀王殿,沧渊的地盘。从霜脊城堡出来,坐了很久的马车,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怎么从马车到床上的,可能扛过来的吧。谢临撑着床沿坐起来,被子从肩膀上滑下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还是那件深紫色的华服。………他伸手摸了摸领口,那根银链子还在。不能摘。摘了苍玦就能感知到他的位置。谢临把链子塞回衣领里,下床。床头柜上放着一块叠好的湿布巾和一套干净的衣服。拿湿布巾擦了把脸,布巾是温热的,带着淡淡的草药味。换衣服的时候,他把华服脱下来,抖开那件深色的长袍往身上套。系腰带时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镜子。然后他愣住了。镜子里那张脸是他自己的。不是那个被幻术改过的女人脸,是他本来的脸。谢临凑近镜子,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回来了。沧渊把幻术撤了。他对着镜子看了几秒,转身继续系腰带。也好。顶着别人的脸走路,总觉得不自在。行,您厉害推门出去。走廊里很安静。谢临漫无目的地走着,经过一个拐角,又经过一个拐角,拐了好几次之后,他彻底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了。月蚀王殿比日冕王殿大得多,走廊像迷宫一样,每一条都长得差不多。谢临站在一个十字路口,四条走廊一模一样。“这什么鬼地方。”他低声骂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