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肩已经不疼了。现在活动肩膀只有正常的肌肉拉伸感,就是腰还是有点酸。他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往床边走。走到一半,窗户传来敲击声。不紧不慢,像有人在用指甲敲玻璃。谢临停住脚步,转头看向窗户。窗帘拉着,暗红色的微光从缝隙透进来,窗台上什么都没有。敲击声又响了。谢临走过去,一把拉开窗帘,推开窗户。暗界的风吹进来。他探头往外看了看,左边,右边,上面,下面。什么都没有。“见鬼了。”他嘟囔了一声,准备关窗。一团黑色的东西从窗框上方直直掉下来,砸在他脸上。“啊——!”谢临的视线被什么东西糊住了,毛茸茸的,温热,还在动。本能地往后仰,脚底打滑,一屁股坐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把那东西从脸上扒下来。一只鸟。黑色的鸟,比他的手掌大一圈,羽毛黑得发亮,在烛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泽。爪子紧紧抓着他的手指,尖喙微微张开,露出一小截粉色的舌头。“什么鬼?”谢临举着那只鸟,翻来覆去看了看。鸟歪着头,黑豆似的眼睛盯着他,一动不动。谢临伸手,用指尖戳了戳鸟的脸。羽毛很软,底下是温热的皮肤,能感觉到脉搏在跳动。“乌鸦?”鸟的眼睛猛地瞪大,羽毛炸开,整个身体膨胀了一圈。张开嘴,发出一串尖锐的、带着怒气的叫声。“你才是乌鸦!你全家都是乌鸦!”谢临的手一抖,鸟差点飞出去。赶紧用另一只手托住,两只手捧着这只炸毛的黑色生物,瞪大了眼睛。会说话?鸟低头,用尖喙啄了一下他的手指。不重,像被针尖扎了一下。“我去。”谢临缩手,鸟趁势跳到他的膝盖上,抖了抖羽毛,把那些炸开的毛理顺,然后昂起头,用一只眼睛斜睨着他。“本大爷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无与伦比的——鹦鹉大爷。”谢临盯着它看了三秒。鹦鹉?他见过鹦鹉,绿色的,红色的,蓝色的,在宠物店的笼子里叽叽喳喳。没见过黑色的,没见过会骂人的,没见过自称大爷的。“哦,”他点点头,语气平淡,“那鹦鹉,你……”“本大爷有圣名!”鸟跳起来,翅膀扇了他一下,“甜甜!”谢临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甜甜?一只黑色的、炸毛的、会骂人的鸟,叫甜甜?带他去“你笑什么?”甜甜的羽毛又炸开了,声音拔高了一个调,“本大爷的名字是范大大亲自取的!你敢笑?你信不信本大爷啄烂你的脸?”谢临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好不容易才把笑憋回去。清了清嗓子,正了正表情,看着膝盖上那只怒气冲冲的黑色毛球。“不笑不笑。甜甜,好名字,又甜又可爱。”甜甜歪着头盯着他,似乎在判断这话是真心还是嘲讽。盯了几秒,羽毛慢慢收回去,恢复了那团光滑发亮的黑色。“算你识相。”谢临伸手想摸它的头,甜甜偏头躲开,翅膀又扇了他一下。“别动手动脚的。本大爷跟你很熟吗?”谢临收回手,正准备说什么,门被敲响了。“发生了什么事?您没事吧?”侍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明显的紧张。谢临低头看了看膝盖上的甜甜,甜甜也抬头看着他。一人一鸟对视了一秒,谢临一把捂住甜甜的嘴,甜甜的爪子在他腿上蹬了两下,发出闷闷的“唔唔”声。“没事!”谢临提高声音,“我……我不小心洗澡滑倒了。没事了。”侍女在门外犹豫了一下,声音还是带着担心:“需要帮您叫殷禾大人一声吗?”“不用不用,”谢临赶紧说,“没摔着,就是滑了一下。已经起来了。”门外安静了两秒,侍女应了一声“是”,脚步声远去。谢临松了一口气,低头看着甜甜。甜甜的嘴还被捂着,两只黑豆眼睛瞪得溜圆,羽毛又炸开了。他松开手。甜甜猛地吸了一口气,翅膀张开扇了他两下,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你捂本大爷的嘴!你知不知道本大爷是谁!范大大的心腹!暗界情报网的头号密探!你捂本大爷的嘴!”“小声点!”谢临又想去捂它的嘴,甜甜跳下他的膝盖,飞到梳妆台上,背对着他,尾巴翘得老高。“哼!本大爷生气了!”谢临看着那只炸毛的黑色屁股,深呼吸了两次。行。不跟一只鸟一般见识。走过去,蹲下来,和梳妆台上的甜甜平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