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没来,这股力量、这些火焰、这种碾压一切的气势,整个王殿只有一个人有。他在看。他一直都在看。谢临的胃又翻了一下。捂住嘴,把那股翻涌压下去。伤疤男的呻吟声渐渐小了。趴在地上,脸上全是血,眼睛半闭着,嘴唇在哆嗦,已经发不出声音了。那股力量从他的身体里退出去,潮水退去,留下一片狼藉。那股压迫感消失了。跪在地上的人慢慢抬起头,互相看了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他们看向谢临。谢临靠在铁栅栏上,右肩垂着,左臂上全是血,手里还握着那把短刀。脸很白,嘴唇没有血色。他看着这些人,没有说话,也没有动。那些人看了谢临几秒,默默地散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回头,连脚步声都放得很轻。有人扶着伤疤男往外走,伤疤男的手腕还在滴血,滴了一路。演练场空了。只剩谢临一个人。他靠在铁栅栏上,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谢临坐了一会儿,撑着铁栅栏站起来,扶着墙慢慢走,走到演练场角落的水槽边,拧开水龙头。水流出来,冰凉。弯腰用左手捧了一捧水,泼在脸上。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混着汗水和干呕时流出的眼泪。又捧了一捧,漱了漱口,把嘴里那股酸味吐掉。谢临抬起头,看着水槽上方那面铜镜。镜子里的自己很狼狈。脸白得没有血色,眼眶红红的,嘴唇干裂,头发乱糟糟的,几缕贴在额头上。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低头,又捧了一捧水,慢慢地喝。水是凉的,从喉咙滑下去,冰凉。不够。谢临又喝了一口。还是不够。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渴没有被水压下去,反而更明显了。喉咙被火烧过,水浇上去的时候嘶嘶地响,浇完又干。他舔了一下嘴唇。嘴唇干得起了皮,舌尖划过的时候有股淡淡的铁锈味。渴。不是喝水能解的渴。更深处的、从胃里往上烧的、从血管里往外钻的渴。谢临不知道自己在渴什么。只知道水不够,什么都不够,喉咙干得要裂开,身体里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烫。他又舔了一下嘴唇。舌尖划过干裂的唇皮,微微的刺痛。盯着铜镜里自己的眼睛。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原本的颜色,瞳孔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红,灰烬里最后一点火星。谢临伸手,用还在发抖的手指摸了摸自己的眼角。什么都没有,那点火星在镜子里,不在手指上。他放下手,靠在墙上,闭上眼。渴。他不知道自己渴什么。但他知道,这个渴,和刚才眼睛里涌出来的红色,是同一个东西。——夜冥站在窗边。从这个角度望过去,能看见远处演练场的一角。刚才那场闹剧已经散了,人走了。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转身看向房间里面。苍玦坐在沙发上。深色绒面,他靠得很随意,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端着水晶杯。杯子里是暗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微微晃动。没有看夜冥,目光落在窗外,嘴角微微勾着。那种笑夜冥见过很多次。猎物踩进陷阱时,志在必得的弧度。“王。”夜冥开口了。只有一个字,语气平稳。苍玦喝了一口杯中的液体,喉结滚动了一下,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这几天没让他喝我的血。”苍玦的声音很轻,“该起反应了。”夜冥没接话。站在窗边,双手背在身后,目光落在苍玦脸上,等下文。苍玦没有继续说。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口,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那个表情足够夜冥读懂一切。夜冥垂下眼。他明白了。王的血是诱饵。断了诱饵,猎物身体里的渴就会自己醒过来。等猎物被渴折磨够了,诱饵再递过去,就不是强迫了。夜冥没有评价,只是点了点头,转身重新看向窗外。“那个护卫队长。”夜冥的声音很平,“手还留着?”苍玦没回答。夜冥等了两秒,不再问了。——谢临在水槽边站了很久。右手撑在台面上,左手去关水龙头。水流断了,声音消失,演练场里又安静下来。谢临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渴还在。那股从胃里往上烧的火没有被水浇灭,暂时退了一点,缩回骨头缝里等着。能感觉到它在那里,等着他松懈,等着他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