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蹲下来,伸手碰了碰一朵白花。花瓣冰凉,表面有一层细密的绒毛。他收回手,站起来,继续往前走。苍玦的目光一直跟着他。谢临走到花园的尽头,那里有一面矮墙,墙上爬满了藤蔓。他伸手拨开一丛叶子,看见墙那边是另一条走廊,有侍从端着银盘匆匆走过。他把叶子放回去,转身往回走。经过苍玦身边时,苍玦忽然开口:“喜欢这里?”谢临停了一下:“不喜欢。”“不喜欢还看了这么久?”“不喜欢不代表不能看。”谢临继续往前走,“就像我不喜欢你,不也得每天见你。”苍玦被他这话堵了一下,茶杯端在嘴边没动。谢临已经走到花园的另一边,蹲下来看一株长在角落里的植物。那东西的叶子是暗红色的,形状像手掌,叶脉在微光下会发光。“那是血舌草。”苍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汁液有毒,碰了会起疹子。”谢临把手缩回来,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你带我来这里,就是为了看我出丑?”他回头看着苍玦。苍玦放下茶杯:“带你出来走走,免得死在房间里。”“那真是多谢您关心。”谢临的语气平平的,听不出谢意。苍玦看着他,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站起来,走到谢临面前,低头看着他。“你在跟我赌气?”“没有。”谢临抬头,和他对视,“我在跟你说话。”苍玦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谢临没躲,就那么看着他,眼神平静。“你这个样子,”苍玦的拇指擦过他的下唇,“比骂人的时候更让人想欺负。”谢临拍开他的手:“你有病。”苍玦嘴角微微勾起,转身走回石亭,重新坐下,端起茶杯。“逛够了就过来坐着。再站下去,你的腿该撑不住了。”谢临确实快撑不住了。小腿在发抖,膝盖发软,站着全靠一口气顶着。他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在苍玦对面坐下。石凳冰凉,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股凉意。他把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直,不看苍玦,盯着花园角落里那株血舌草。苍玦给他倒了一杯茶,推过来:“喝了。”谢临低头看了一眼。茶汤是深红色的,闻起来有股淡淡的甜香,不像血。他端起来抿了一口,是某种花草茶,味道清甜,比他想象的好喝。“这是什么?”“暗界的茶。你不是不喝血吗,这个总可以。”谢临又喝了一口,没说话。苍玦看着他喝茶的样子,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你拿刀的手在抖两人就这么坐着,一个喝茶,一个看花。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把走廊里那种沉闷的熏香味冲淡了不少。谢临的腿不抖了,身体也放松了一些。他靠在石亭的柱子上,半闭着眼,享受着这些天来难得的安静。然后苍玦站起来。“我离开一下。”他说,“别乱跑。”谢临睁开眼看他:“我能跑到哪去?”苍玦低头看了一眼他脚踝上的银环,没说话,转身走了。花园里安静下来。谢临坐在石亭里,听着风吹叶子的声音,忽然觉得这个地方没那么让人窒息了。他站起来,沿着石板路慢慢走了一圈,走到那面矮墙边上,又拨开藤蔓看了一眼。走廊里没人。他收回手,转身往回走。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三个人的。脚步声很杂,带着一种刻意的轻,又带着一种有恃无恐的张扬。谢临回头,看见三个人从花园的另一侧走进来。走在最前面的年轻人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华服,领口和袖口绣着繁复的金线,腰间挂着一枚成色极好的血玉。他的五官生得不错,眉眼间却带着一股子让人不舒服的骄横,嘴唇薄而红,嘴角往下撇着,看人的时候眼珠往上翻,像在打量什么脏东西。他身后跟着两个穿着黑色甲胄的男人,体格壮硕,腰间别着短刀,一看就是护卫。谢临没动,就站在矮墙边上,看着他们走进来。那年轻人走到石亭边上,停下脚步,歪着头看谢临。目光从他脸上滑到脖颈上的烙印,又滑到脚踝上的银环,然后发出一声轻蔑的笑。“你就是王带回来的那个?”谢临没理他,转身要继续逛花园。“站住。”那人的声音冷下来,“我让你走了吗?”谢临停下脚步,转过身,靠着矮墙,双手抱胸,看着他。“你谁啊?”那年轻人被他这不客气的语气堵了一下,脸色变了变,随即挺起胸:“玄西。玄庸长老是我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