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针下去,谢临都能感觉到那股凉意在身体里扩散,和胃里的灼烧厮杀。“别动,别说话,别运力。”殷禾的额头也见了汗,但他的手指稳妥,“你的血脉在自救,但速度不够快。我需要时间配解药。”他转身冲向门口,拉开门,对守卫吼:“去叫王!现在!就说谢临中毒了!”守卫愣了一秒,转身就跑。殷禾又冲回来,蹲在谢临面前,从怀里掏出七八个瓶瓶罐罐,一字排开。他打开其中一个,倒出一把暗绿色的粉末,兑上水,递到谢临嘴边:“喝了。催吐的。先把胃里的东西清出来。”谢临接过碗,手抖得厉害,药汁洒了一半。他仰头灌下去,不到十秒,胃里翻江倒海,他趴在床边把刚才喝的药全吐了出来。暗绿色的液体里混着黑色的丝线。殷禾看着那些黑丝,脸色更难看了:“蚀骨散。”他咬牙,“有人想让你死。”谢临吐完之后反而清醒了一些,但手脚开始发麻,低头看自己的手指,指尖已经泛出青紫色。“会死吗?”他问,声音沙哑。“有我在,死不了。”殷禾头也不抬,手指飞快地从一个瓶子里倒出液体,又从另一个瓶子里挑出粉末,混在一起搅拌,“但你得撑住。这东西走血很快,一旦进了心脉,我也救不回来。”谢临靠在床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从青紫变成灰白。麻的感觉在往上蔓延,过了手腕,过了小臂。“手……没知觉了。”他说。殷禾看了一眼,嘴唇抿成一条线。他把调好的药糊糊成一团,塞进谢临嘴里:“嚼碎咽下去。很苦,但别吐。”谢临嚼了一口,那股味道像把胆汁和黄连混在一起碾碎了泡水,苦得他眼泪差点掉下来。但他死死咬着牙,一口一口往下咽。胃里又开始翻涌,这次不是灼烧,是冰。像吞了一整块寒冰,从胃往外冻,冻得他浑身发抖。“冷……”谢临的牙齿开始打架。“正常。”殷禾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回床上,“蚀骨散是火毒,我用寒药对冲。你的身体现在两边在打架,谁赢了你跟谁走。”谢临想说“你安慰人的方式真特别”,但嘴已经冻得张不开了。他蜷缩在床上,浑身发抖,脸色从苍白变成青灰,嘴唇乌紫。银针扎过的地方开始渗出黑色的血珠,一滴一滴,落在枕头上,洇开成暗色的花。殷禾盯着那些黑血,手指搭在谢临的脉搏上,一刻不敢松。“别睡。”他说,声音比刚才紧了很多,“谢临,别睡。跟我说话。”“说……什么……”谢临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随便。你叫什么?”“……你知道。”“那你哥叫什么?”谢临的睫毛颤了一下。“不……告诉你……”“他在哪?”“……家……”“你们家养狗吗?”谢临没回答,眼皮越来越重,那些黑血从银针周围渗出来的速度变慢了。“谢临!”殷禾用力按住他手腕上的银针,往下又推进半分。谢临闷哼一声,痛感很强,他猛地睁眼,大口喘气。“没死。”殷禾松了口气,但手没松,“继续。你喜欢吃什么?”“……酱骨头……”“甜的还是咸的?”“甜的……我哥做的……”“你哥做饭好吃吗?”“……一般……但他只会做这个……”殷禾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谁干的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门被猛地推开。苍玦冲进来。他的衣服还没穿整齐,领口敞着,头发也散着,赤金色的眼睛里翻涌着谢临从未见过的情绪。他的目光落在谢临青灰色的脸上,落在枕头上那些黑色的血迹上,落在殷禾扎满银针的手腕上。房间里安静了一瞬。然后苍玦开口,声音冰冷:“谁干的?”殷禾没抬头,手上的动作不停:“药里被加了蚀骨散。我还在查……”“我问的不是这个。”苍玦走到床边,低头看着谢临。他伸手,手指按在谢临脖颈的烙印上,那里烫得厉害,像被火烧过。“谁干的?”谢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变。赤金色正在退去,红色从瞳孔深处涌上来。血族的眼睛,在愤怒时会变红。苍玦现在很愤怒。“不知道。”谢临说,声音虚弱但清晰。苍玦转头看殷禾:“能救吗?”“能。”殷禾斩钉截铁,“但需要时间。蚀骨散是专门针对混血的改良版,下手的人很清楚怎么绕过血脉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