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苍玦凑近,想听他说什么。“……滚……你……这个……变态……我……杀了你……”一个字一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但苍玦听清了。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他说,“好得很。”意识在黑暗中沉浮。没有梦,只有无尽的虚空和偶尔闪过的刺痛。那种被强行烙印的感觉还残留在脑海里,像钝刀在骨头上慢慢磨。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凉意贴上额头。那凉意从眉心渗进去,缓慢地游走,所过之处灼烧般的疼痛渐渐消退。呼吸平稳了一些,紧皱的眉头慢慢松开。“他的精神受损严重。”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很远处传来,“强行烙印被意志力反噬,力量回冲造成的神识震荡。换做普通人,早就变成痴傻了。”“说重点。”另一个声音,冷,低沉,是苍玦。“需要静养,不能再施加任何精神层面的压力。”那声音顿了顿,“还有,他体内的血脉在主动修复。这种速度……老夫从未见过。混血的自愈能力按理说不可能达到这种程度,除非……”“除非什么?”“除非王您之前喂的血,已经被他完全吸收了。他的身体正在把您的血力转化成自己的东西。这……不合常理。”沉默。想睁眼,但眼皮沉重。只能被动地听着那些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下去吧。”“是。”脚步声远去,然后是一阵更深的寂静。感觉到有人坐在床边。那种压迫感他很熟悉,是苍玦。对方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过了很久,一只手覆上额头。冰凉的掌心贴着滚烫的皮肤,那温差让人不自觉地轻哼了一声。手顿了一下,然后移开。再次坠入黑暗。再醒来时,头顶是暗红色的床幔。盯着那些纹路看了很久,意识慢慢回笼。脑袋昏沉沉的,但那种被撕裂的剧痛已经消失了。“醒了?”声音从旁边传来,不是苍玦。偏头,看见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站在床边。那人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衬衫,袖口绣着日冕的纹章,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他的五官很普通,但眼睛是少见的浅蓝色。“你是谁?”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殷禾,王的专属治疗师。”那人把药碗放到床头柜上,弯腰检查他的瞳孔,“精神受损,外加血脉转化期的应激反应。简单说,你差点被王的烙印烧坏脑子。”盯着他:“所以你是来嘲笑我的?”殷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我是来治你的。”他直起身,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银铃,在耳边轻轻晃了晃。清脆的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皱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被那声音勾动,隐隐作痛。“反应不错。”殷禾收起银铃,“至少没聋。”“……你说话一直都这么欠揍吗?”“只对清醒的病人。”殷禾端起药碗,递到他面前,“安神补脑的,对你有好处。”看着那碗暗绿色的液体,没接:“又是血?”“不是。是草药。”殷禾挑眉,“怕毒?”“怕脏。”殷禾又笑了。这次笑得比刚才真一些:“放心,我对王的东西没兴趣。你的血确实珍贵,但我更珍惜自己的命。”他把碗往前推了推,“喝吧。再不吃东西,不用等别人动手,你自己就先垮了。”接过碗,低头看着那碗浑浊的液体。一股苦涩的药味混着某种花草的清香飘上来。犹豫了一秒,仰头灌了下去。苦死了。像吞了一整根黄连,苦得整张脸都皱起来。殷禾递过来一颗糖:“含着。去苦。”看了他一眼,把糖塞进嘴里。甜味慢慢化开,压住了那股苦涩。“你倒是比他体贴。”谢临说。殷禾收拾药碗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他,眼睛闪过一丝复杂:“这话别让王听见。他听见了,我明天就得去守边界。”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殷禾走后,房间里又安静下来。靠在床头,慢慢活动着手腕。身体还是虚,但比昏迷前好多了。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换了新的,身上也清爽,应该是被人擦洗过。想起昏迷前最后那个画面。苍玦蹲在他面前,说“求我就不疼了”。求他。去他的,小爷才不求人。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那个人到底在想什么?一边往死里折磨,一边又给找治疗师、喂药、守夜。门被推开的声音打断了思绪。苍玦走进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赤金色的眼睛扫过谢临,然后停在床头柜上那个空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