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宋春风热情邀请沈秋白一块上山。他道自己虽身负灵力却不擅打斗,而沈秋白虽为凡人但看起来身手不错,结伴正好互补。
两人走在街上,宋春风斥一文钱巨资买下个梅干菜烧饼,掰下一半给沈秋白。
沈秋白啃着烧饼,咔嚓咔嚓,干香爽脆混着芝麻的饼味在齿间爆开,含糊应下了宋春风的请求。
镇上依旧是那么热闹,甚至比昨日更甚,仿佛所有人都约定好今日一同倾巢出动似的。一阵冷风掠过,沈秋白额上碎发被吹得有些凌乱。她抬手扶了扶自己发间用来盘发的树枝,仰起头往上看。居然有修士直接从镇上御剑飞进山里,不愿在路上多耗费一点儿时辰。这样的修士还不止一个。
沈秋白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无妨、无妨!”宋春风拉住沈秋白,朝前方不远处扬了扬下巴,“选拔嘛,可不就是要各显神通。”
他示意之处四个高大壮实的汉子正抬着顶山轿从街上走过。轿子的长棍沉沉压在轿夫肩上,四人哼哧哼哧的。被抬的人靠坐在木椅上,大腹隆起,身上大红的绸缎泛着光,手里摇着折扇,为自己扇风。
五个人硬是走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浩浩荡荡。旁边的百姓自动往两边挤作一团,为他们让出一条道。
进山方式还真是五花八门。相比之下,沈秋白这种步行的则没那么引人注目了。
但她不在意,路走对了就行。她已经看到好些人去错方向了。
山脚离镇上不远。山上树冠堆叠着树冠,高低错落,郁郁葱葱。沈秋白望不见山顶,倒瞧见一层缭绕的云雾。有一群修士比她两人先至,还未上山,在山脚踌躇,窃窃私语。
沈秋白疑惑道:“为何连条山路都没有?”
宋春风渐渐正色起来,语气有些凝重:“并未不修,而是我们看不见罢了。此处有青城山护山大阵,阵中有各类灵兽,我们要上山得先过灵兽这关。虽不致命,但也足够将一部分人拦在山外。沈道友,我说不准待会儿会遇上哪类灵兽,我们一定要万事小心!”
果然,有位正上山的修士突然消失不见,应是触发了法阵被吞噬。
如此看来,青城山的弟子选拔恐怕已经开始了,或者更早些,从镇上就已开始筛选。
沈秋白道:“这么复杂,青城山打算选出几个人?”
宋春风道:“听闻是二十个。比往年还多招了呢!”
要从人山人海中杀出来挤进前二十才有机会做青城山弟子。
沈秋白轻嗤一声,走在前方开路。
宋春风忙不迭跟上,从玉镯中取出一柄长剑防身壮胆。他握紧剑柄,一路踩着沈秋白的脚印。
两人沿途行了数百步。头顶的树冠愈发浓密,光透过叶片间的缝隙淅淅沥沥落下,细碎不成样子。方才还能听到些山脚传来的话音,现在连风声都停了。
沈秋白蓦然感到一阵凉意。
她脚步顿住,抽出匕首挡在身前,视线扫过周遭的树干。
林中忽地起了浓雾,像猛兽张开血盆大口,极速扑向两人。
沈秋白立刻回身伸手想抓住宋春风手臂,抓了个空。她大声喊道:“宋春风?宋春风!”回答的只有死寂。
沈秋白收回手掌,心道:这人运气也太不好了。
四周的树木已然消失在视线里,能见的只有白茫茫一片,沈秋白活像被扔进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幻境中。
沈秋白眯了眯眼,发觉身上并无不适,身上也没有多出伤痕。
看来浓雾毫无攻击性,最大的作用恐怕为遮蔽视线以及将上山的人分隔开。
匕首轻轻一挥,刀刃附近的雾气受惊般四散逃开。
沈秋白顺势连挥了几下匕首。雾气肉眼可见地变淡了些,露出周围树木的轮廓和脚下若隐若现的土地。
原来她仍旧在树林里。
沈秋白凝神,一边用匕首开道行进,一边戒备有东西借雾气掩映突然袭击。
然而走了许久都无事发生。沈秋白又挥出一击,前路却没了树木影子,而是一片绿油油的草地。前面远处和左右都是青山,似不会言语的庞然大物,沉默地望着每一位来客,自投囊中。
沈秋白走进草地,回头一看,哪还有什么浓雾,分明一片再普通不过的树林。上山时是白昼,现下,天边却泛着橘红的霞光,似燃起一场熊熊烈火。火光落在这个可怜巴巴的小村上,落在脚边小小的野花上,落在沈秋白脸上,像为她施了层妆。
沈秋白愣了愣,目光盯着虚空,不知说与谁听,“想不到向来注重礼数的青城山,竟也会做出偷看别人记忆的行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