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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鏖兵稚离故都（第1页）

马车缓缓前行，官道寒风不息，车厢之内暖意稀薄。

慕容瑾卧于车中，面色仍泛着病态潮红，她勉强抬眸，望着车前赶车的少年，语声虚弱，满是懵懂疑惑：“轩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叔父与先生，为何不见同行？”

吕轩执鞭的手微微一顿，侧首回望她苍白小脸，眸光微敛，轻声解释：“父亲与你叔父先行赶路了。此番行路不宜声势过大，人多招眼，恐惹人察觉异样。”

“只是去投奔亲人，为何会被人察觉？”

慕容瑾眼底盛满纯粹不解。在她六岁的认知里，探亲寻亲本是寻常家事，何来遮掩避人之说。

吕轩淡淡一笑，眸底藏着孩童看不懂的深意，只温声安抚：“善奴年幼，许多世事复杂，待你长大，自然便懂。”

说罢，他转过身形，继续扬鞭赶车，不再多言。

车厢微微颠簸。

慕容瑾蹙着眉，心底疑云丛生，万般不解，却无从追问。她大病未愈，头晕乏力，身不由己，只能顺着大人的安排，一路向着陌生的平阳前行。

孩童一隅的茫然无知，对照着千里之外即将倾覆的天下大势。

长安深宫，风云已定。

苻坚心意决绝，决意兴兵南征，扫平江东、一统南北。阳平公苻融屡谏无果，万般无奈之下，只得遵旨从命。满朝文武劝阻之声络绎不绝，奈何苻坚志得意满，一意孤行，满心皆是开创汉世以来未有之大一统伟业的雄心。

大势既定，政令层出。

苻坚率先下诏，命将军吕光领七万大军西征，远赴西域，拓土安边。

大军临行之日，苻坚亲至城外饯行，殷殷嘱托：“西戎荒远，未习王化。卿此番前去，当以安抚收服为本，先服其心，再施恩赦，扬大秦风骨，布中原礼教。切勿穷兵黩武、暴虐扰民。”

送走西征大军，前秦全境即刻开启举国征兵。十丁抽一，凡良家子弟、年少勇武未满二十者，尽数编入羽林郎，随军南征。

苻融再度入宫拼死劝谏，字字泣血，却依旧唤不醒一意孤行的君主。苻坚非但不听，反倒任命苻融为南征前锋，统领重兵先行南下。

与此同时，兖州刺史姚苌受封龙骧将军，都督益、梁二州诸军事，手握西南重兵大权。

苻坚特意召姚苌近前，语带期许：“朕昔年便是以龙骧之位奠基立业，此职向来不轻授于人。今日予你，你当恪尽职守，不负朕恩。”

姚苌当即伏地叩首，感激涕零：“臣誓死报效陛下，万死不辞！”

一旁将军窦冲见状，心头大急，连忙出言劝谏：“陛下！龙骧尊位素来空置，从不轻授外臣。今日赐予姚苌，恐启隐患，万万不妥！”

苻坚却不以为意，只道是激励臣下、稳固军心。姚苌亦连连叩首表忠，一副赤诚臣服之态，眼底深处，却早已暗藏异心。

朝堂暗流汹涌，燕国旧部早已静待天时。

慕容垂府邸之中，一众慕容子弟齐聚一堂，人人面露喜色。

慕容楷上前一步，拱手贺道：“叔父！如今苻坚骄狂自满、举国空耗，伐晋大势已成。我大燕中兴复国的千载良机，已然至矣！”

慕容垂抬眸，目光扫过一众族人，眸底寒光内敛，沉声道：“大秦兴衰，便是我慕容氏起落之机。燕国中兴，不仅在天时，更在尔等众人身上。”

众人闻言，皆心生振奋，暗中筹谋，静待前秦兵败、天下大乱。

太元八年，秋八月。

前秦举国动兵，近九十万大军水陆并发，浩荡南征。

苻坚下诏，令阳平公苻融率二十五万步骑为先锋，先行开拔，直驱淮南。次月，苻融大军抵达淮北，与当地驻军汇合，前锋兵力骤增至三十万，兵锋直指江东门户寿阳。

大江南北，万里疆土，尽是秦军征戈身影。

凉州兵马方至咸阳，蜀地水师沿江疾驰，幽冀铁骑奔赴彭城。东西绵延万里，旌旗蔽日，楼船千帆，甲兵如云，赫赫兵威压得天下震颤。

大军行进之间，慕容氏暗中布局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