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继远指尖在桌沿轻叩一下,语气转沉:
"也唯在武安君龟息沉眠之后,那位赵政才敢动手——灭赵,连灭魏、燕、齐、楚,称元皇帝。"
乐禾道长微微眯眼:"倒是个趁虚而入的狠角色。"
"元皇二十三年,霸皇诛暴秦,立楚朝——这才算把天下重新拨回正轨。"
项继远顿了顿,话锋一转:
"而四百多年前,武安君当年打下的目国,以其二十郡领土,与大楚原有四十三郡合并。目国归华入楚——六成领土划为古青郡,归李家所辖;余下四成,分作古初至古六共七郡,一同入楚。大楚由此增至五十郡。"
他抬眼看向乐禾道长,语气里多了一分郑重:
"古青李家归楚时,明言在先——敬奉华炎天子,不重项氏楚皇。"
乐禾道长闻言,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只认天子,不认楚皇?这是要在项氏与天子之间划一条线。"
"正是。"
项继远缓缓点头:
"入楚四百余年,李家只敬称三位为华炎天子——开国霸皇、归华时的穆帝,还有那位悯帝。其余楚皇,李家只称楚皇,不冠华炎二字。"
他放下茶盏,声音低沉:
"这份傲气,是武安君留下的底子。也是如今古青李家能在大楚五十五郡中自成一格的根由。"
广约郡咚州,李家主家。
"这孩子……何必如此用功。"
石仪瑾推开书房侧门,借着廊下残光,看见小华梅伏在桌案上,手里还攥着毛笔,已经睡着了。她轻叹一声,走过去将薄被搭在那小小的肩头,又弯腰拾起滑落在地的纸张。
借着灯火展开一看,纸上墨迹未干,标题写着四个字——"李家内部权力"。
下面是华梅稚嫩却工整的字迹:
大伯:依仗嫡长宗法。然宗法制早与姬周一同故去。现今儒家复古礼,托周礼而复燃。然儒家最盛之地江南数郡,却是仰仗三福两亿三千余万顷良田。而"三福熟、天下足",靠的却是农家耕耘、墨家机关、道家符文。儒家短视之徒还妄想罢黜百家——实乃自掘坟墓。大伯,不足为虑!
二伯:原本家里四十三艘船只,二伯只占八艘,两成而已。父亲遇难后,最好的海船也没了。余下三十一艘中,六级两艘需大修四月方能下海;五级八艘,二伯独占四艘;四级十三艘,二伯又占三艘。光是四五级海船,二伯便占据四成以上。再加上与海盗勾结——那些或许便是他的私兵。现如今除倭寇外,哪还有什么"纯粹海盗"?
或许,求……不,不能麻烦瑾姨了。越是借用上官家势力,越会让瑾姨深陷上官家泥潭。除非……除非能找到可与整个上官家对等合作的利益,才可。
石仪瑾的目光停在那行字上。
"父……"字后面,是一道长长的泪痕,将墨迹晕开了一小片。而"不能麻烦瑾姨"后面,则是一大团被泪水洇透的痕迹,纸张都起了皱。
"这孩子……"
她指尖轻颤,将纸张小心抚平,声音哑了几分:
"你自己还小小年纪,就心疼人了……"
二伯,最危险,李家内最强威胁。
八叔:表面温和,与海家勾结,但也更讲台面规则,以免授人以柄。虽无大险,却利用家法、规则不断生事,麻烦不断。因表面遵守规矩,所以须得小心谨慎。
外勾海家,海家……
字迹到此戛然而止。后面的内容,小华梅还没来得及写完,便撑不住睡着了。
石仪瑾站在灯下,低头看着那张被泪水打湿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