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你婆婆又催你回京了?"
看到石仪瑾捏碎传讯符鸟后眉头紧锁,关明远随口问道。
"嗯,一天一催。"石仪瑾将掌心的符纸碎屑随手一扬,没好气道,"我都说了,广约郡有十级凶兽出没,朝廷都准备调动几位九品贤师前来了,她还是催!"
关明远唇角微扬,素白的手指轻抚过袖口暗纹:"你若真想留下,我可以正式向朝廷上疏,奏请留你在广约郡协防。"
石仪瑾微微一怔,这才想起关明远身上还有着大楚府君的诰命在身。
十六年前,关明远在幽海盗团的宝藏中发现了两块九鼎铸材——五金之精中的寒铜与炎银。她将这两块稀世铸材进献朝廷,由此获封府君。也正因这层身份,她才有资格向朝廷奏请人事调度,一句话的分量,远非寻常富商可比。
"那……多谢了。"石仪瑾心中一暖,方才那点因婆婆催命而生的烦躁散了大半。
"小梅父亲之死……也许真的是个意外?"
石仪瑾放下手中的海商情报汇总,指尖在案几上轻叩了两下。她秀眉微蹙,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李兄遇袭前后,也有好几起海商遭到海里凶兽袭击的事故。这十来天,海商们已经把原来的两级安全航线,主动升格为六级危险航线了。"
关明远从另一侧案几上抬起头,素白的手指将一页纸轻轻放下,轻叹一声:
"是啊。广约郡的李家、海家,跃海郡的林家、士家——所有涉足这条航线的海商,都有船队折损。若论钱财损失,每一家都比李家惨重。若论伤亡……"
她顿了顿,报出数字时声音平静,却字字沉重:
"林家一位六品家老葬身鱼腹。海家折了五位族人。士家三位外姓五品好手也未能幸免。这些代价加起来,足够赔上两个李家了。"
她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海天相接的方向:
"如今所有海商都停了这条航线,把心思转到别的航路上去了。对那条海路,只派快船远远盯着那头龙角巨鲸,等它自行离开。"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石仪瑾身上:
"陆运艰难,海路又何尝不艰险。"
石仪瑾沉默良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枚存法符。她当然希望是意外——若真是人为,那意味着李家内部有人能调动足以吸引凶兽的东西,或者与十级凶兽有某种关联,那背后的水就太深了。
可若真是意外……
她想起那数万铁齿箭鱼,想起龙角巨鲸的阴影,想起华梅跪在灵前那双倔强的眼睛。
"意外也好。"她最终开口,声音低沉,"至少小梅不必背负着为父寻仇的枷锁。她只需要……做她自己。"
石仪瑾想起自己接管上官家大权以来,每年批阅的伤亡呈报。
上官家的商队,平均每三天便要遭遇一次袭击。其中八成是凶兽凶禽,纯人类劫匪反倒只占两成。当然,凭上官世家的实力,大多数来敌都能击退——可击退不等于无损。
光上官一家便如此。
若将视野拉远——朝廷皇商、四大世家、三大将门,以及那几个虽不涉朝堂却实力不逊四大家族的千年世家,再加上地方四方豪商……这二十余家的各路商队加在一起,每日都有商队遇袭,一日数起亦不稀奇。
而"击退"二字背后,是白纸黑字的代价。
上官家已是"利润安全"了——可即便如此,每年仍有两百余名商队护卫葬身山海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