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宝斋关斋主前来吊唁——"
仆人的高声通报如石投静水,灵堂内众人皆是一怔,脸上不约而同地浮起诧异之色。
文宝斋?关斋主?
鉴宝界素有"南明北定"之称,这关明远便是"南明"之主。李家与文宝斋确有生意往来,但不过是码头与铺面之间的商事往来,从未听说与李明威夫妇有何私交。这样的人物,怎么会亲自登门吊唁?
众人正惊疑间,一袭素白麻衣已出现在灵堂门口。
来人衣袂间不见半点尘埃,显然是为吊唁特意换上的素服。可细看之下,那欺霜赛雪的肌肤上笼着一层掩不住的倦意,眼下泛着淡淡的青影,连脚步都比寻常慢了半拍。饶是如此,她那副精致五官依旧令人移不开眼——远山眉下秋水为眸,鼻梁高挺却不显凌厉,朱唇未点胭脂却自然透着海棠初绽般的色泽。最引人注目的,是她举手投足间那股浸□□卷的□□之气,仿佛万卷诗书涵养出的从容,与灵堂里那些满身铜臭和刀疤的汉子判若两类人。
看着她难掩的疲惫,众人心中电转:跃海郡与广约郡虽相邻,可李家不过是按规矩给文宝斋掌柜递了白帖,走个礼节性的告知罢了。消息能不能递到斋主耳边都未可知,她竟亲自来了?
再看那副风尘仆仆的模样——跨郡数千里,若非一得知华氏殉情的消息便星夜启程,若非用了最上等的识途木马驾车,怎可能在短短十二个时辰内赶到?
关明远清冷的目光扫过众人,唯独落在石仪瑾怀里的女孩身上时,那层寒霜才悄然化开,透出几分温和。
"李家家事,我一个外人本不该置喙。"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但我有言在先——此前,文宝斋只是与李明威李家主合作。从今往后,文宝斋只会与李华梅的李家合作。"
灵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那声音像一把锋利的裁纸刀,干脆利落地裁开了李老太爷方才试图缝合的局面。
她缓步走向供桌,素白的衣袂拂过地上的纸灰,每一步都让跪在灵位前的李明涛脸色更加惨白一分。
"关斋主远道而来,李家蓬荜生辉。"李老太爷拄着龙头杖起身,浑浊的老眼闪过一丝精光,"只是不知斋主与我这孙女,有何渊源?"
"没有渊源。"
关明远答得干脆利落。
灵堂内一片哗然。没有渊源?!文宝斋是何等势力,没有半点私交,竟为一个十三岁的孤女在李家灵堂上放此重话?众人心中皆是大呼不可能,连李老太爷握着龙头杖的手指都微微收紧。
可关明远并未理会满堂惊疑。她站在供桌前,垂眸看着那两块灵牌,清冷的声音在灵堂中静静响起:
"梅大先生曾对我说过——李明威、华芝婉的唯一女儿,与他有宿世之缘。今日之举,不过是代他报这宿世之源。"
"梅大先生!"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劈进灵堂每个人的脑海。
所有的人瞬间变了脸色——这可比方才定北侯的杀意更令人惊惧!毕竟,那可是传说中的十品宗师!
李老太爷握着龙头杖的手微微发颤,浑浊的老眼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骇然。他当然记得十六年前的那场风波——
那时的关明远,虽是文宝斋的传人,却因女扮男装暴露,信誉大跌,祖传的基业到了存亡边缘。生死存亡之际,横空出世的梅大先生,那位十品宗师,竟对她鼎力相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