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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伟建材（第1页）

杨伟建材的注册地址在城东工业区，一排铁皮厂房中间夹着一栋三层小楼，外墙贴着白色瓷砖，门口挂一块褪色的蓝牌子。楼前停着三辆车，一辆黑色奥迪、一辆灰色面包车、一辆银色五菱，都落了灰，像停了很久没动过。

便衣夹克把车停在两百米外一个修车铺门口，熄火。

"就这儿。"他说，"你从后门进，我从正面。别走太近，先看。"

我下了车，沿着厂房围墙绕到后面。后门是一扇铁皮门，锁锈了，但锁扣是新的，刚换过不久。门缝里透出一线光，里面有人。

我站在门边听了十几秒。里面有脚步声，很轻，皮鞋踩水泥地的声音，来回走，像在等什么。我往后退了两步，退到围墙拐角，掏出手机给便衣夹克发了一条：后门有人，别急。

过了大概两分钟，手机震了一下：正面也有人在，车里坐着，不下车。

我贴着墙根蹲下来。工业区早上没什么人，远处偶尔有货车经过，轰隆隆震得地面发颤。我蹲在那，脑子转得飞快，杨伟建材是个空壳公司，走账记录上出现过五十八次。陈主任的姐夫马三牵线，陈主任本人拿管理费，杨伟是那个吃流水提成的人。监听信号指向这里，那就说明这个地址不仅是走账用的，还是他们的"控制中心"。

我正想着，后门忽然开了。

铁皮门吱嘎一声从里面推开，走出来一个人——女的，三十出头，齐肩发，浅蓝色针织开衫，手里端着一杯水。她没往我这边看，转身锁门，锁得很仔细，锁完还拽了两下确认。

她转身往楼前走的时候，我看见了她的侧脸。

跟吴国平照片上那个"林娜"不是同一个人。这张脸我见过，公司财务部，姓郑。三天前在茶水间走廊里，我差点撞上的那个端热水的女人。

我蹲在墙角没动，目送她绕过楼角消失在正面。然后我站起来，快步走到后门，伸手试了一下那把新锁，锁上了，打不开。

我退回原处，给便衣夹克发了一条：姓郑的，公司财务，她在里面。

回得很快：我知道。老金昨晚查了，郑小梅，杨伟建材前会计，三年前"离职"，但社保一直挂在这家公司。你之前查赵洪波案的时候，她有没有碰过你的东西？

我愣了一下。三天前我写拒赔报告那天，下午去茶水间接水，工位没锁屏。回来的时候屏幕亮着，我以为是自己忘锁了。现在回想，那天下午郑小梅来过茶水间两趟，端水、洗杯子、接电话，每次经过我工位都停了一下。

她碰过我的电脑，她在我工位上操作过。

赵洪波的拒赔报告被删、理赔确认书被提交，我一直以为是陈主任干的。但如果陈主任的电脑被阿杰搬走了，那另一台操作过我的账号的电脑……就在这栋楼里。

我退了回去。便衣夹克的车还在修车铺门口，我拉开副驾门坐进去。

"郑小梅操作过我的工号，"我说，"她能在我的系统里提交文件。赵洪波的理赔确认书，可能不是陈主任发的。"

便衣夹克看了我一眼："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比陈主任更早被马三收编，或者，她是马三放在公司里的线人。陈主任都不知道她在替马三办事。"

他沉默了几秒，从驾驶座中间摸出手机拨了个号，简短地说了几句。挂了之后他说："老金让你先别动这栋楼，他把郑小梅的资料调出来再说。你手上的U盘和吴国平的材料，他让你今晚之前整理出一份时间线，越细越好。"

"行。送我回月湖。"

车掉头开出去。工业区的厂房在倒车镜里越变越小。我坐在副驾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郑小梅那个侧脸，她在公司干了三年，我一直以为她就是个不起眼的财务，每月发工资条才在群里说一句话。但她那天端水碰见我的时候，表情里有没有异常？我想了又想，想不起来。越正常的往往越有问题。

回到月湖，我把吴国平的材料铺在茶几上，跟U盘里的表格一排一排对。境外号码一致，收款账户一致，时间线严丝合缝。郑小梅在链条上，林娜也在，但境外打来那个电话的人，马三不管这个，只牵线分钱。逼人下水的是另一张嘴。

我拿起手机拨了刘颖的号。

"刘姐，赵洪波接完那个电话之后什么状态？"

"没吃饭，在阳台站了两小时。第二天开始准备死了。"她顿了一下，"周牧，你小心。"

"带圆圆换个地方住，钱的事先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