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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山（第1页）

雨砸脸，冷得发麻。

烂泥裹着枯枝往脚缝钻，滑得像踩在泡胀的肠子上。陆微尘抱着孩子往林子里撞，鞋子早跑丢了，什么时候没的都记不清，脚底麻得快不是自己的。后背衣料透得能拧出水，腰侧凉飕飕的——这小崽子吓尿了，半边衣襟贴在皮肤上，黏得慌。

她跑不动了。

丹海里像拧着根烧红的铁丝，每吸一口气，都刮着铁锈味。修为废了之后御风诀连个影都提不起来，全靠两条腿硬扛。湿头发糊满脸，扯得头皮发紧，她想抬手捋，肋下猛地一抽，闷哼声咬碎在喉咙里，疼得她蜷了下肩。

怀里的小人儿烫得像块烧红的炭，瘦得硌肋骨。两只小手死攥着她衣襟，指甲嵌进肉里，都没松过。这哑巴孩子捡回来三天，没哭过一声，连气音都少得可怜，也就刚才摔那一下，喉咙里滚出半声猫叫似的呜咽，细得一扯就断。

身后呼喝声近了。

陆微尘咬着后槽牙把孩子往怀里按了按。脚底早被碎石划烂了，血混着泥往外渗，踩一步滑一下，扯得伤口一抽一抽的。她没工夫疼，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往深处钻，藏不住，就拼。

雨里忽然飘进点松脂气。

淡得很，像青云山后崖那片松林的味儿。她晃了晃神，眼前闪过片暗红——青石板缝里的血，顺着纹路往下淌，洇出歪歪扭扭的印子。还有师父袖角的云纹，藏在山门柱子后面，只露了半片衣角，终究没走出来。

“气运已断……”

传令师兄的声音隔着雨雾飘过来半句，剩下的被风刮碎了。

她当时没哭。把除名令叠了三折，塞进怀里，扶着石狮子站起来。腿麻得打颤，一步一挪往下走，身后山门吱呀一声关了，闷得像砸在心上。

“站住！”

暴喝劈碎雨幕。

陆微尘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她下意识蜷起胳膊把孩子护在胸口，自己结结实实撞在山石上，额头磕在棱角上，热的血混着冷的雨灌进眼睛，眼前一片红雾。

操。

她在心里骂了半句，又硬生生咽回去。一嘴的血腥味，混着点泥腥，想吐，不敢吐，怕泄了那点劲。

追兵围上来了。十几号黑衣人提刀呈扇形包抄，为首的刀疤脸舔了舔刀刃，眼尾吊起来，目光黏在她身后的石缝上。

“陆微尘，交人，给你个痛快。”

陆微尘靠在石壁上喘气，胸口起伏得厉害，连抬胳膊的劲都快散了。她低头瞥了眼怀里的孩子，女童仰着脸看她，眼睛又大又黑，蒙着水雾，愣是没掉泪。

“别怕。”她嗓子哑得像磨过砂纸，气音都碎的，“师姐在。”

女童眨了眨眼，把脸埋回她颈窝，小手攥得更紧了。

陆微尘抬眼看向刀疤脸，嘴角扯了一下，没温度：“一个孩子，追三个月，你们挺闲。”

“孩子？”刀疤脸嗤笑一声，“这身子里封着上古凶兽血脉，炼一炉丹顶三十年修为。你说值不值？识相就交出来，不然连你一起熬了。”

黑衣人一步步逼近。

陆微尘知道没退路了。她侧着身，把孩子轻轻放进身后一道窄石缝里——刚好容个小身子钻进去，外面被杂草挡着，不细看发现不了。然后她转过来，用脊背堵着石缝，颤着手咬破指尖。

血珠砸进泥里，转眼被雨水冲散。

她低头在地上画，指尖抖得厉害。当年在青云，她阵法第一，草木砂石皆可成阵。如今灵力枯竭，画出来的迷踪阵，只剩三成威力。

三成也够。

够拖到她死。

“别让她画完！”刀疤脸脸色一变，挥刀就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