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斋小说网

书斋小说网>草木杀局 > 双面(第1页)

双面(第1页)

三日后,两人兼程回洛京。

入城那日,洛京的柳已绿了,风里带着点暖意,与朔方的硬风两样。朝堂上,那位阁老却先发制人。他须发皆白,着紫袍,立于阶上,声如洪钟地上疏请“严查边市私贩,以肃国法”,又称“闻北地有奸商夹运禁药,臣愿领查办之责”,言辞恳切,满朝称贤,连几位素来挑剔的御史都频频颔首,无人疑这须发皆白的老人,会是八年之网的提线之人。

苏蘅立于殿下,靛青衫外仍罩着谢砚之的厚氅,左腕药珠无声,只拿眼去量那阁老袖口的一枚私印——

与密函上“阁”字全印,形制无二,云纹的卷处、边角的微缺,连那一点朱砂沁入石纹的走势,都一般无二。她忽然觉出一丝荒谬:这满朝称贤的老人,袖中藏着的,恰是害她父亲身死的那张网梢。

“他演得一手好贤。”出殿后,谢砚之冷声,玄青袍上还带着风尘,“可演不出笔锋。密函那‘批红’的走笔,与阁老平日奏疏的提按,是一个人的手。方才他上疏,我瞧那‘查’字的回锋,和密函末笔,分毫不差。”

苏蘅点头。她要的,是铁证,不是一缕气味、一句揣测。

当夜,谢砚之以少卿权责,调阅了阁老府近年出入文书的用印存档。文书房的老书吏战战兢兢捧出几大册,册页里夹着历年用印的底纸,纸角都起了毛边。苏蘅就着灯,将密函残印与存档上的阁老私印重重叠影——她取了薄绢,将两印的拓样蒙在一处,对着烛光一照:印纽的云纹走向、边角那处天生的石裂、乃至“阁”字末笔那一点回锋的弧度,分毫不差,像同一个印,盖了两次,连石纹里嵌的那粒朱砂,位置都不曾移。

“同印。”她轻声,指腹拂过那叠影,“这密函,出自阁老之手。姜先生运禁药的那条官面路子,是阁老给的关防。”

可证未齐,朝中已起暗涌。裴度虽已降级,其旧党仍在,四处散“苏女医挟私报复”的流言,说她是“为父翻案不择手段”;更有人上本,说谢砚之“擅查阁老,逾越职权”。谢砚之不为所动,只将密函与特供簿并呈,请旨复查,静等时机。

就在这时,变故先一步到来。

当年尚药局的老药工周翁,是八年前亲见苏慎之被构陷的活口,也是他们计划中的关键证人——周翁手里有当年药政台调拨禁方的旧簿,记着阁老批的红。可就在谢砚之上疏的次日清晨,周翁死在了自家药圃。

表象是“误服炮附子身亡”——一口药罐打翻,罐底沉着几片附子,邻里都说周翁素来体弱,冬日爱用附子温经。可苏蘅赶到时,只一嗅那药渣,便知不对。

“这是生附子。”她将药渣沥出,指尖捻开断面青灰的筋丝,又凑近鼻下,苦麻直冲,“炮附子色褐质酥,入口回甘,是医家常用药;生品色青断面见筋,苦麻刺喉,生品大毒,十倍于炮。凶手拿生附子混在炮附子里,伪装‘医死’,想借周翁之手,把最后一证也掐了。”

谢砚之蹲身,看了那药罐一眼,罐底残药尚温:“阁老动手了。他要灭的,不是周翁一人,是八年那桩旧案的最后一□□气——那本旧簿,怕是已被人先一步取走。”

苏蘅将那几片生附子收进药珠旁的锦囊,腕上珠子轻响,像父亲隔世的一声叹。她抬眼,望向阁老府的方向,眸色沉沉如夜。

“他越急着灭口,越说明,我们摸到他的命门了。”她将锦囊系紧,“生附子这把刀,他递出来的,正好成了钉死他的钉。”

风过洛京,灯影摇晃。这双面局里,那张朝堂上的贤者面孔,终于在生附子的青灰断面上,露出了一线杀机。而谢砚之立在她身侧,玄青袍被风吹得微动,像一道默许的墙,替她挡住了那线杀机里,最冷的一截。

她将锦囊系紧,忽然想起初次上堂那回,也是这般,以一味羊踯躅,翻了第一桩案。那时她孤身,腕上药珠是唯一的底气。如今案子翻到了朝堂,翻到了阁老,底牌却还是这串珠子,和鼻尖那点分辨百毒的灵敏。草木未变,变的是她身边,多了一个人。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