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斋小说网

书斋小说网>草木杀局 > 反噬(第1页)

反噬(第1页)

裴琰到底是浸了半辈子官场的人。大理寺行文拘他的前一夜,他先动了手——消息比公文快,这在洛京,从来如此。他门生故旧遍衙署,要抢在拘捕前反咬一口,不过是一夜的功夫。

次日清早,薄雾还没散,洛京府衙的人便先于大理寺,围了蘅芜斋。带头的推官腆着肚,朗声宣:“民女苏蘅,私入致仕大臣宅邸,盗取私物,更私藏禁方,意图不轨——即刻查抄!”声音拉得老长,半个街坊都听见了,有几扇窗悄悄开了条缝。

苏蘅立在药柜前,靛青衫未乱。她早算到裴琰会反咬,却不料咬得这样快、这样狠——一夜之间,她从查案的人,成了“盗物通敌”的人。她指尖无意识拨了拨腕上药珠,珠子轻响,提醒她:沉住气。

推官身后,一个药商模样的证人被推出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指认:“苏娘子常向我购羊踯躅、钩吻,量不小,说是‘研方’。又闻她与北边来的客商往来——莫不是通了外敌?这等人物,该查!”

“通北”二字一出,满街哗然。人群嗡地炸开,有人指指点点,有人朝蘅芜斋啐了一口。裴琰这一手,把“姜先生”的线,反扣到了苏蘅头上——你告我通北卖禁,我先说你通北藏方。浑水一搅,谁真谁假,百姓哪里分得清。

蘅芜斋被翻得狼藉。药碾歪倒,香炉被掀,案上残灰扫了一地,几罐药粉泼了,混出一股说不清的苦。连她腕上药珠都被人粗手拨弄过,珠子撞出一声刺耳的响。苏蘅不动,只把目光投向街角——谢砚之的玄青袍影,正缓缓自人群外走来,人群像被什么东西无声分开,连那推官,也下意识退了半步。

“洛京府越权了。”谢砚之站定,声音不高,却压住全场,“蘅芜斋所‘盗’之物,乃大理寺受理之物证,由本官少卿亲押。府衙欲查,当移文大理寺,不得擅自抄没。退。”

推官脸色变了几变,瞧那玄青袍和腰牌,终是碍于大理寺少卿之威,悻悻带人退去,临走还撂下一句“少卿包庇”的闲话,却没人真的接话——洛京人精得很,少卿既出面,这事便有了分晓。

人散后,苏蘅才低声道,目光还落在那地下的残灰上:“他咬我通北,是想把姜先生的线,搅成一团浑水。”

“浑水好摸鱼。”谢砚之点头,玄青袍角还沾着外头的雾,“可他忘了一桩——你既料到反噬,必留了后手。”

苏蘅唇角极淡地一弯。她早将全本眠香方与八年真卷的抄件,藏于谢砚之官署;原匣物虽被府衙惊动,真证已不在蘅芜斋。更紧要的是,她案头那本《药性辨疑》补全页上,明明白白录着:

“眠香方四味,解以甘草、绿豆、生姜汤;松脂薰毒,移风揭瓦、温汤灌之即醒。”

——她研方,是为解,非为用。裴琰诬她“私藏禁方意图不轨”,这页解法,便是反证:若真欲为恶,何必定录解法、广传于人?她甚至将这些解法抄了数份,散给洛京几间药铺,只等为这一日,叫天下人都知道,这方子有解,她苏蘅,是解方的人,不是用方的人。

“明日公堂,他用‘通北’乱我,我便用‘解法’证心。”苏蘅将腕珠拢好,指尖拂去衫上的一点灰,“他要浑水,我给他一瓢清的。”

谢砚之看她,眸中掠过一丝少见的暖意,像冰面上忽然映了日光:“你比我想的,稳。”

夜深,蘅芜斋重归寂静。苏蘅独坐案前,将地下残灰一一扫起,拢在手心,又轻轻撒回药碾旁——那是父亲残页外的另一半念想。她重展父亲残页,火痕下那半句“非一人之力,八年之网”,依旧冷冷望着她,像在问:你撑得住么?

裴琰反噬,不过是网心的挣扎。真正的网梢,还在北边,等着这一场清淤,搅到他头上。她吹熄灯,腕上药珠在暗里轻轻一响——撑得住。八年都撑了,不差这一程。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