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叫成谷的兽人滑坐在地上凄然一笑:“兽神的心是偏的,是偏的。”他脸色灰败,佝偻着背,粗哑的声音更显得像风中残烛。
“同为兽神的子民,我们这一族却被兽神抛弃,众人不容。族群里的每个兽人都自带诅咒天赋,可诅咒是不被兽神允许的存在,我们族人不仅寿命短暂,每次发动诅咒都会被反噬。轻则体虚无力,重则双腿知觉全无数月不能行走。”
“可我们除了诅咒能力之外,没有自保能力,全族没有任何一个兽人觉醒出异能,哪怕是辅助类。”
“倘若我们生在岚昭,或许能有一口吃的。可我们生在赤衍。赤衍王厌恶我们,将我们驱逐到寸草不生的策勒,任由我们自生自灭。”
“岚昭给了你容身之地和食物,你反过来诅咒岚昭重要的农作物。这是什么道理。”卿益开口打断了成谷的卖惨。她不想听他们的悲惨往事,你可怜不是我造成的,谁污染谁治理。你觉得兽神抛弃你们,可岚昭给了你一口饭吃,你生为赤衍人,不顾你们死活的是你们的赤衍王。哪一条都怪不到岚昭头上。
小禾在一旁搭腔:“就是!你这就是恩将仇报忘恩负义!”
在场的其他兽人都愤愤不平。他们早知道他是赤衍国人。只是见他枯瘦如柴,不忍心他饿死街头,就一致同意收留了他。没想到他居然咒害甜菜,甜菜可是要储存留在冬季食用的。岚昭即使田地广阔土壤肥沃,一到冬季万物枯败,少一茬甜菜就有挨饿的风险。女王的异能不是无限的,整个大陆都没有异能无限使用的兽人,别说无限使用这么夸张的事,仅是过度使用,都是以生命力燃烧为代价。
不可饶恕!兽人们握紧拳头,有些兽人鼻孔变大喘着粗气,身体前倾腿脚蹬地。
刚刚还戚戚然的成谷突然咧嘴一笑,眼神不似方才的茫然空洞,一股阴邪之气散开,粗哑的声音带上了一层尖利:“我恨!我恨你们不用挨饿,恨你们吃穿不愁一副天真善良的恶心模样!”他越说越激动,双腿跪地,立起上身像昂首恐吓的毒蛇一样“你们用可怜我炫耀着兽神的偏爱!恶心!恶心!!我吃的越饱,穿的越暖!我的恨意就像赤衍的沙尘暴,无孔不入!凭什么!”
众人被这一番言论震的直接沉默了。
成谷保持着上身直立,他瞪着眼环顾沉默的众人。是的,他们蝮蛇一族就是人人喊打人人厌恶。厌恶我吧!你们的厌恶才能稀释掉我的恨意!你们自以为的好只是披着伪善皮的炫耀!别恶心了!大大方方的厌恶我!我们的王都厌恶我们,兽神都遗弃了我们!呵,你们可怜我?
众人依旧沉默。朴实的岚昭兽人们大脑似乎集体宕机了。这种理由恐怕从祖宗辈开始都理解不了。
沉默套着沉默。
卿益支着胳膊单手抚额,另一只手不耐烦的甩了一甩:“拉下去关起来。”她一句话都懒得说,这种想法根本就没救,不存在一句话就能唤醒他的情况,真是闹眼睛。
刚刚那两个壮实兽人驾起成谷就往外走,他双腿被拖在地上还在大喊着恶心。
小禾瘪瘪嘴很委屈,可爱的小兔子哪见过这等人心险恶,被震惊的木然着脸说道:“这兽人。。。真是坏透了。”
众兽人点点头。
卿益抬起头问身边的田续此人平日里都什么表现。田续略微思索:“他平日也算勤恳,独来独往话并不多。来农场好几年了也没出过什么差错。”
那就很奇怪了,蛰伏这么久才动手吗?
“前几个月有一次我午睡中途起来上厕所,看见他在角落里拿着一只幼崽的小鞋子抹眼泪。”有兽人补充道。
“对,对,我也见到过。”
卿益啧了一声:“打住,他爱抱着什么哭是他的事,跟咱们没关系。田续,这人先关起来,无论如何他是赤衍国的人,这事需要那边给个说法。先关着不要动,吃喝正常供着。大家按部就班吧,关于甜菜的事女王大人会为大家解决,地里已经枯萎的菜处理掉。”
卿益不想知道背后的苦情故事,也没有义务去挖掘、共情加害者的伤痛。就算知晓了他的悲惨经历,也不能抵消他害人的行为。事情办完就翻篇,不去挖掘犯人的悲剧过往来搞明白他那么做的缘由,不做无意义的情绪反刍。她不是来救赎罪犯的,只想快点解决甜菜被诅咒的问题。
“我是有点累了,没什么大事我待会就准备回去了。对了,你们这边有没有什么奖品,小蚯蚓可是帮了超大忙。”
说罢不等众人回答,起身离开了。
啊啊,这简直就是一场巨大的角色扮演!为了这一天,她私下可是跟小禾狠狠的排练了好久!天晓得她一开始多么紧张。只不过逐渐就,渐入佳境了。有人陪在身边帮自己做事说话,勇气就开始从心脏流向全身。那种感觉像有人撑腰,她原本不敢说的话都没了胆怯。
不过蛮累的。
这事她得先去跟母亲汇报。牵涉到两国之间,她做不了主。
以及!当了一上午的大人,她真该好好休息了。。。当大人真不是什么好差事。每次卿益认认真真干完一件事之后,至少需要缓三天。。。。。
孩子不干了!孩子要回家!要洗香香!要吃饭饭!要妈妈抱!
接下来的一个月她什么活都不接了。罢工。